“暫時停止明面上的偵查。”
沈煉忽然開口,“讓弟兄們撤回來,換成暗哨,盯緊州府和刺史府的外圍,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雜役、小廝,說不定能有收穫。”
“是。”
趙勇應聲,心中卻沒多少底氣。
與此同時,派往包克圖大營的不良人也傳回訊息,排查了所有接觸過糧草路線的軍士,依舊一無所獲。
前線大軍的糧草催得緊,江九鼎的密函一封接一封送到,沈煉知道不能再等,當即提筆給京城不良人總舵寫了封密信,請求增派援手。
京城,不良人總舵。
統領趙翰墨接到沈煉的請求,不敢怠慢。
離天城糧草關乎前線戰局,稍有差池便是滔天大禍。他立刻換上朝服,匆匆趕往皇宮。
此時的御花園裡,正是一派熱鬧景象。
八歲的皇長子蕭君修、六歲半的二皇子蕭安之正在練習射箭,小弓小箭握在手裡,有模有樣。
吳書涵站在一旁親自指導,不時出聲點撥。
“拉弓要穩,瞄準靶心,屏住呼吸……放!”
蕭君修依言拉弓,羽箭“嗖”地飛出,不偏不倚正中靶心。
“好啊!
皇兄好厲害!”
一旁的蕭安之拍著小手歡呼,一歲半的三皇子蕭君安被奶孃抱著,也跟著咿咿呀呀地晃著胳膊,小公主蕭雯麗更是搖搖晃晃跑到蕭君修身邊,仰著小臉滿眼崇拜。
皇后高圓圓站在廊下,看著兒子的身影,臉上滿是欣慰的笑意。
吳書涵走上前,揉了揉蕭君修的頭:“皇兒箭術大有長進,就是力道還欠些,再勤加練習,日後定能彎弓射大雕。”
蕭君修挺起小胸脯:“父皇放心,兒臣一定好好練!”
正在這時,總管太監季立洵匆匆從園外跑來,到吳書涵面前躬身道:“陛下,不良人統領趙翰墨趙大人求見,說是有緊急軍情。”
吳書涵臉上的笑意淡去,沉聲道:“知道了。讓他到御書房等候。”
“是。”
轉向高圓圓和幾個孩子,溫聲道:“你們繼續玩,朕去去就回。”
又對蕭君修叮囑,“看好弟弟妹妹,莫要頑皮。”
“兒臣遵旨。”
吳書涵轉身向御書房走去,剛才的輕鬆愜意已蕩然無存。
不良人統領親自求見,還說是緊急軍情,十有八九與前線戰事有關。
心中隱隱有種預感,離天城那邊,怕是出事了。
御書房內,檀香嫋嫋。
吳書涵坐下沒多久,趙翰墨便躬身而入:“臣趙翰墨,參見陛下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
吳書涵開門見山,“說吧,何事如此緊急?”
趙翰墨遞上沈煉的密函:“陛下,離天城傳來訊息,我軍運糧隊在火磷峽遭劫,疑似有內鬼通敵。
沈煉率人偵查多日無果,請求總舵增派援手。”
吳書涵展開密函,越看眉頭皺得越緊。
待看完,他將密函拍在案上,眼中閃過一絲寒芒:“火磷峽路線乃機密,匈奴人怎會知曉?
查!
給朕往深了查!
無論牽扯到誰,一律嚴懲不貸!”
“臣遵旨!”
趙翰墨躬身,“臣已挑選了十名精銳,即刻趕往離天城支援沈煉。”
“好。”
吳書涵點頭,“告訴沈煉,朕給他尚方寶劍,便宜行事。
務必在下次糧草起運前揪出內鬼,否則,提頭來見!”
“是!”
趙翰墨領命退下,御書房內只剩下吳書涵一人。
走到窗邊,望著庭院中落滿金黃的銀杏,目光卻落在御案上那個圓球上——地球儀。
這地球儀是他憑藉後世記憶,讓製造局工匠耗費三月才鑄成的。
銅胎鎏金,經緯線用紅銅勾勒,雖比例略有失真,大洲大洋的輪廓卻已初具雛形,與他記憶中的世界大致不差。
吳書涵伸手撥動,地球儀緩緩轉動,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上面,鎏金的球面泛著冷光。
指尖劃過東海,落在那座被標註為“火球島”的島嶼上,眉頭微蹙——海龍號被困已有半月,倭寇在島上週旋不去,此事尚未解決。
指尖繼續北移,劃過廣袤的草原,停在離天城的位置。
內鬼作祟,糧草被劫,前線大軍如鯁在喉。
“看來,好多事情都得抓緊了。”
吳書涵低聲自語。
江山萬里,看似穩固,實則暗礁密佈,稍有不慎便會翻船。
轉身對候在門外的季立洵吩咐道:“備馬車,朕要去製造局。”
“陛下,此刻已近黃昏,要不……”季立洵猶豫著,想勸他明日再去。
“無妨。”
吳書涵擺擺手,“去看看新造的鐵甲戰艦,還有無為子他們,那蒸汽動力的改進有沒有進展。”
鐵甲戰艦與蒸汽動力,是他押下的兩顆暗棋。
若能成,大梁的水師便可縱橫東海,何懼倭寇?
只是這技術難關,不知無為子那群方士與工匠們攻克了多少。
季立洵不敢再勸,連忙躬身應道:“奴才這就去備車。”
不多時,一輛低調的烏木馬車駛出皇宮,避開了主幹道,沿著僻靜的街巷向京城西郊製造局行去。
車窗外,京城的市井煙火漸濃,叫賣聲、車馬聲此起彼伏,一派繁華景象。
吳書涵掀開車簾一角,望著這盛世光景,心中卻沉甸甸的。
表面的繁華之下,是東海的波濤、草原的狼煙,還有隱藏在暗處的蛀蟲。
他必須跑得更快,才能趕在風暴來臨之前,築牢這江山的根基。
馬車駛出城門,遠遠便望見製造局的高牆。
牆內隱約傳來鐵器撞擊的叮噹聲,還有蒸汽機試機時的轟鳴,沉悶如雷。
吳書涵眼中閃過一絲期待。
或許,這裡的進展,能給這盤緊繃的棋局,帶來一絲轉機。
車停在製造局側門,早已得到訊息的製造局,局長方達連忙迎上來:“臣參見陛下。”
“免禮。”
吳書涵大步流星往裡走,“無為子在哪?
帶朕去看看那鐵甲艦的動力艙。”
“在在在!
無為子大師正帶著工匠們除錯新的氣缸呢!”
方達連忙引路,“陛下,您是不知道,那蒸汽動力可比人力、風力厲害多了,只是……還不太穩定。”
吳書涵點點頭,沒有說話,腳步卻更快了。
他知道,每一次技術的突破,都伴隨著無數次的失敗。
但他等不起,大梁也等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