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煉換上一身尋常商人的裝扮,腰間藏著短刀,帶著兩個精幹的不良人,快馬加鞭趕往離天城。
他知道,這趟差事兇險,若是查不出內鬼,前線大軍的糧草命脈隨時可能再遭重創;可若是查到了,牽扯出的,恐怕會是一場驚天動地的風波。
離天城的城門已近在眼前,沈煉勒住馬韁,望著這座看似平靜的邊境重鎮,城牆之上旌旗獵獵,守城計程車兵神色肅穆,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。
但他眼中卻閃過一絲銳利——越是平靜的水面,底下往往越暗流洶湧。不管內鬼藏得多深,他都要把對方揪出來。
而在離天城一處偏僻的秘密小院裡,蒙多海——其真名且鞮侯,正與賣水果的漢子須卜、阿古圍坐在一起,低聲商議。
須卜率先開口,聲音壓得極低:“頭領,這兩天離天城風聲有點緊。
我在擺攤的那條街上,今天最少碰到兩撥陌生人,眼神不善,四處打量,不像是尋常百姓,倒像是……大梁的不良人。”
阿古聞言皺起眉:“若是不良人,那接下來就得更加小心。
他們鼻子比獵犬還靈,稍有不慎就會被盯上。”
且鞮侯手指敲擊著桌面,沉吟片刻道:“傳我命令,讓潛伏在離天城的弟兄們這兩天都收斂些,非必要不接觸,儘量減少外出。
阿古,你也少往刺史府跑,與託婭的聯絡也暫時放一放,別留下痕跡。”
瞥了阿古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警告:“單于的大事為重,女人嘛,玩玩也就罷了,別當真。”
須卜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接話:“就是,你小子讓你去盯著託婭,沒讓你跟到床上去。
真要是動了真情,誤了單于的事,誰也保不住你。”
阿古臉上閃過一絲尷尬,連忙道:“我知道輕重,絕不會為了一個女人誤事。
接近她,不過是想抓牢她的心,讓她更聽話,便於我們掌控牟洛輝罷了。”
“最好如此。”
且鞮侯點點頭,又道,“不過託婭和牟洛輝暫時還有用。
找個機會提醒他們一下,就說不良人最近查得緊,讓他們安分些,別自己露出馬腳,壞了我們的全盤計劃。”
“明白。”
阿古應道。
三人又低聲商議了些細節,確認了後續傳遞訊息的暗號和據點,這才各自散去,如同水珠融入大海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離天城的街巷裡。
而此時,沈煉已帶著手下混入城中。
他沒有急著去州府衙門,而是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幽深小巷,來到離天城不良人設立的窩點。
這窩點藏在一家破舊的布莊後院,平日裡只有三人駐守——誰也沒想到,這座看似不起眼的邊城,後來會成為大軍的臨時糧草重地,連帶著這小小的不良人據點,也成了撬動戰局的關鍵。
沈煉推門而入,窩點的小頭目趙勇連忙迎上來:“沈大人,您可來了!”
“情況如何?”
沈煉開門見山,徑直走到桌前,桌上攤著離天城官員的名冊與地圖。
“暫時沒發現異常,但城中最近確實不太平,好幾起命案沒破。”
趙勇低聲道。
沈煉點點頭,迅速召集眾人分工:“老張,你去巡檢司一趟,旁敲側擊問問這幾天失蹤和被害者的名單,尤其是與州府、糧草沾邊的人。
老王,你去茶舍、酒樓這些人多的地方轉悠,重點打聽有沒有草原口音的陌生人出沒,順便留意有沒有可疑的東海客商——別隻盯著匈奴,防著點倭寇渾水摸魚。”
吩咐完兩人,他轉向趙勇:“你我留下,先分析州府衙門裡接觸糧草調動的官員。”
趙勇指著名冊上的幾個人名:“沈大人您看,能接觸核心排程的就這幾位——刺史牟洛輝,長史周明,司馬劉啟,還有主簿張謙。
這四人都有嫌疑。”
沈煉指尖點在“牟洛輝”的名字上,眼神銳利:“刺史掌管全域性,嫌疑最大。
但也不能排除其他人被收買的可能。”
他頓了頓,“就從這幾人入手,查他們最近的行蹤、賬目,還有與外界的接觸,看看有沒有異常。”
“好!
我這就去安排人盯著,一個個排查。”
趙勇應道。
“記住,不要打草驚蛇。”
沈煉叮囑道,“不良人的規矩,先看後動,拿到實據再說。”
“明白!”
很快,老張和老王分頭離去,趙勇也悄然出了布莊,布莊後院重歸寂靜,只剩下沈煉一人。
望著窗外斑駁的牆皮,手指在地圖上的糧草據點輕輕滑動——火磷峽被劫絕非偶然,對方對離天城的糧草佈局瞭如指掌,這背後一定有一張細密的網。
而此時的州府衙門內,牟洛輝正對著一堆糧草文書焦頭爛額。
阿古昨夜派人傳來訊息,說不良人已入城查案,讓他務必小心。
看著眼前的排程名冊,只覺得每一個字都像催命符,冷汗浸溼了官服。
長史周明進來稟報時,恰好撞見他神色慌張,不由多問了一句:“大人,您臉色不好,要不要歇息片刻?”
牟洛輝心頭一跳,強作鎮定:“無妨,只是有些累了。”
周明眼中閃過一絲疑惑,卻沒再多問,躬身退了出去。
轉身走向自己的公房,剛進門,便見一個小廝模樣的人遞來一張字條,上面只有三個字:“小心查。”
周明捏緊字條,眼神凝重——看來,不止他一人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離天城的空氣彷彿凝固了,不良人的探網悄然張開,卻如石沉大海。
連續幾日偵查下來,趙勇帶著手下把重點懷疑的幾人盯得滴水不漏,卻沒發現任何可疑線索。
“沈大人,刺史牟洛輝這兩天除了衙門就是府邸,連門都沒出過,更沒見他和陌生人接觸。”
趙勇臉上帶著沮喪,“長史、司馬那幾個也一樣,按部就班處理公務,實在看不出異常。”
沈煉站在窗前,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,眉頭緊鎖。
難道是方向錯了?
還是對方察覺到了風聲,暫時收斂了行動?
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沿,心中反覆盤算——火磷峽劫案手法老練,絕不可能是臨時起意,背後定有周密佈局,怎麼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