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古卻嘿嘿一笑,語氣輕鬆:“大人放心,我們沒那麼蠢。
這次劫糧,不過是給江九鼎一點壓力,讓他時刻惦記著糧草安危,不敢貿然進攻統萬城罷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以後都不會劫糧草了?”
牟洛輝眼中閃過一絲希冀。
阿古心中冷笑——真是個蠢貨,這種人也能當刺史?
他面上卻不動聲色,放緩了語氣:“我們要的是釣大魚,而非小打小鬧。
關鍵時候,才能給江九鼎致命一擊。”
話鋒一轉,語氣帶上了幾分施壓:“接下來我們不會再動手,但你仍需如實告知糧草運輸的時間和路線。
我們只需掌握情況,不會輕舉妄動。
否則,一旦江九鼎察覺異常,順藤摸瓜查過來,你我都得完蛋。”
牟洛輝聽他說得“有理”,懸著的心稍稍放下,連忙擦掉額頭上的冷汗,喏喏道:“好,好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他哪裡知道,自己所謂的“暫時安全”,不過是匈奴人放的長線。
阿古要的從來不是幾批糧草,而是要藉著他的手,摸清大梁軍隊的整個糧草脈絡,等到決戰之時,再給予最致命的一擊。
阿古看著牟洛輝那副驚魂未定的模樣,嘴角勾起一抹暗藏殺機的笑,轉身離開了書房。
書房內,牟洛輝癱坐在椅子上,只覺得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。
望著窗外飄零的落葉,心中一片茫然,只盼這場被脅迫的噩夢能早日結束。
這時,門口響起輕輕的敲門聲,隨即傳來託婭溫柔的聲音:“老爺,妾身給您熬了蟲草烏雞湯,您趁熱喝點吧。”
說罷,託婭端著一個精緻的白瓷碗走了進來,碗沿冒著嫋嫋熱氣,香氣瀰漫開來。
牟洛輝抬頭看她,眼神複雜至極。
這個女人,曾給他帶來無盡的愉悅與溫存,卻也將他拖入了通敵的泥潭。
他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:“放下吧。”
託婭乖巧地將湯碗放在桌上,見他面色憔悴,試探著問道:“老爺,您是不是累了?
要不妾身給您揉揉肩?”
“不用,你出去吧。”
牟洛輝閉著眼,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煩躁。
託婭愣了一下,有些詫異:“老爺……”
“我叫你出去!”
牟洛輝猛地提高了音量,語氣中的不耐煩幾乎要溢位來。
託婭眼中閃過一絲委屈,嘴唇動了動,終究還是沒再說甚麼,低頭行了一禮:“妾身告退。”
轉身時,眼圈微微泛紅。
她不知道,自己落寞離去的背影,恰好被躲在迴廊柱子後的柳月兒看在眼裡。
柳月兒是王氏的貼身丫鬟,方才奉主子之命來書房附近打探動靜,見此情景,頓時露出幾分幸災樂禍的笑意,轉身快步回到王氏的院子。
“夫人,夫人!”
柳月兒推門而入,難掩興奮,“老爺今天把託婭姑娘趕出來了!
看那樣子,像是生了大氣呢!”
王氏正坐在鏡前梳理頭髮,聞言放下梳子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哦?
他也有對那狐狸精不耐煩的時候?”
“可不是嘛!”
柳月兒湊上前,添油加醋地說道,“託婭姑娘端著雞湯進去,沒說幾句話就被老爺轟出來了,眼眶都紅了呢!
奴婢看吶,老爺怕是終於厭棄她了!”
王氏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浮沫,眼中閃過一絲算計:“厭棄倒未必,但心生嫌隙是肯定的。
這託婭最近神神秘秘的,指不定揹著老爺幹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。”
王氏放下茶杯,對柳月兒道:“你再去盯著點,看看這個賤人接下來有甚麼動靜。
另外,到六葉茶館找王掌櫃,讓他派人盯緊託婭,看看她是不是在外頭有甚麼姘頭。
若是抓到實據,第一時間報給我,咱們正好人贓並獲。”
“是,夫人!”
柳月兒領命,腳步輕快地去了。
王氏望著窗外,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斑駁的光影,她臉上卻露出志在必得的冷笑。
託婭啊託婭,你霸佔老爺的寵愛這麼久,也該輪到我收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了。
六葉茶館內,王昌達正坐在櫃檯後發呆。
自從文四寶失蹤後,他就一直心神不寧——文四寶是死是活?
是因那樁齷齪事被人滅口,還是遭了原先的仇家報復?
這些念頭像蟲子一樣啃噬著他的心,讓他坐立難安。
正在胡思亂想時,柳月兒走到櫃檯前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王掌櫃,愣神做甚麼?”
王昌達被嚇了一跳,拍著胸口道:“死丫頭,嚇死小哥了!”
見他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,柳月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:“這麼一下就把你嚇成這樣?
真是的。”
說罷,摸出一封密信遞給王昌達,壓低聲音道,“這是夫人給你的,看完燒了。”
話音剛落,她便轉身離開了茶館,腳步匆匆,彷彿多待一刻都會惹上麻煩。
王昌達捏著那封密信,心頭一緊——表姐又有甚麼讓人驚心的事?
左右看了看,見無人注意,連忙拆開。
待看清信中內容,他這才鬆了口氣,還好,只是讓他暗中盯著託婭,查她是否有外心。
雖是小事,卻也關乎表姐的計劃。
王昌達不敢怠慢,立刻招來兩個心腹夥計,低聲吩咐了幾句,讓他們輪流盯著刺史府的動向,一旦發現託婭與陌生男子接觸,立刻回報。
而此時的西嵐城,不良人小頭目沈煉正拿著江九鼎親兵送來的密函,眉頭緊鎖。
密函上只有一句話:徹查糧草洩露線索,重點排查離天城與包克圖大營相關人等。
“大人,這火磷峽的路線極為隱秘,能洩露訊息的,定是核心圈子裡的人。”
一旁的副手沉聲道。
沈煉點頭,指尖敲擊著桌面:“離天城負責糧草排程的是州府的有關官員,包克圖大營知曉路線的只有幾位將軍……兩邊都不能放過。”
他起身道:“你帶一隊人去包克圖,暗中排查軍中與匈奴有牽扯的人;我親自去離天城,盯著州府官員。
記住,動靜要小,別打草驚蛇。”
“是!”
副手領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