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，託婭端著茶走了進來，恰好撞見這劍拔弩張的場面，她故作驚訝：“呀，阿古老鄉來了？
老爺，你們這是……”
牟洛輝看向她，眼神複雜，有憤怒，有懷疑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求助。
託婭卻避開他的目光，走到阿古身邊，柔聲道：“老鄉有話好好說，別嚇著老爺。”
轉向牟洛輝，語氣帶著哀求，“老爺，阿古他們也是走投無路了，您就……就幫幫他們吧？”
看著託婭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，再想到阿古口中的“滿門抄斬”，牟洛輝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。
知道，自己這是被架到了火上，想退，已經來不及了。
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，牟洛輝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中只剩下疲憊與掙扎：“你們……到底想讓我做甚麼？”
阿古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：“很簡單，只需大人告知我們，下一批運往前線的糧草，何時出發，走哪條路線即可。”
頓了頓，像是看穿了牟洛輝的顧慮，補充道：“至於會不會被發現？
大人儘管放心，我們匈奴人的行動乾淨利落，絕不會牽扯到你們。
只要大人和夫人裝作甚麼都沒發生，保管你們平安無事。”
說罷，他故作深情地望了一眼託婭，隨即起身告辭，走到門口時，又回頭意味深長地說道：“大人好好想想，莫要一步踏錯，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。”
房門關上，客廳內只剩下牟洛輝和託婭。
牟洛輝臉色鐵青，猛地看向託婭，眼神銳利如刀：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
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？”
託婭心中一慌，卻還是強作鎮定，撲通一聲跪下：“老爺，我……我也是被他們逼的！
他們說若是不配合，就把我的家人都殺了，我也是沒辦法啊……”
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，牟洛輝心中的怒火竟莫名消了幾分。
事到如今，追究誰對誰錯已無意義，他只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——自己竟不知不覺間，被捲入了通敵的漩渦。
揮了揮手，聲音疲憊：“起來吧，容我想想。”
與此同時，草原上，距離統萬城三百里的包克圖大營，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。
江九鼎指著輿圖上的統萬城，沉聲道：“韓單于在統萬城布有二十萬大軍，其中五萬是精銳鐵騎，戰力不容小覷。
若是強行攻城，我軍勢必傷亡慘重，更何況周邊還有數個部落蠢蠢欲動，我們並不佔優。”
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陛下的意思是，暫不冒進，先瓦解統萬城周邊的部落勢力。
只要斷了韓單于的羽翼，拿下統萬城便是遲早的事。”
範凌驍頷首附和：“陛下的策略極是。
如今草原上的部落大多持觀望態度，已有三個部落明確表示願意臣服大梁。
只要能說服剩下的部落倒向我們，韓單于的統萬城便成了孤城，屆時再攻城，便無後顧之憂。”
玄甲軍統領劉道堅也道：“不錯，我軍可分兵威懾，再輔以利誘，恩威並施，定能讓那些搖擺不定的部落認清形勢。”
帳內眾人正商議得熱烈，一名親兵卻匆匆掀簾而入，臉色蒼白地稟道：“大將軍，不好了！
我們運往前線的糧草，在火磷峽被匈奴人劫了！”
“甚麼？”
江九鼎猛地一拍桌案，站起身來，眼中閃過驚怒，“火磷峽地勢險要，本是隱秘的運糧路線，他們怎會知曉？”
範凌驍眉頭緊鎖：“損失多少？”
“回範將軍，整整三千擔糧草，押送的五百名士兵……無一生還。”
親兵聲音發顫。
帳內瞬間陷入死寂，眾人皆是一驚。
糧草乃軍中命脈，火磷峽這一劫，無疑給士氣蒙上了一層陰影。
田皓銳最先冷靜下來，沉聲道：“匈奴人有多少兵馬？
可有看清旗號？”
親兵搖頭：“不知，對方來得突然，行動極快，像是早就埋伏在那裡。
而且……他們似乎對我們的運糧線路瞭如指掌，連押送隊伍的人數和行進時間都摸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內鬼。”
江九鼎眼中寒光一閃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我們軍中，定有內鬼通敵！”
此言一出，帳內氣氛愈發凝重。
火磷峽的路線是三天前才敲定的機密，除了帳內幾位核心將領，便是負責排程糧草的州府官員知曉。
範凌驍看向江九鼎：“將軍，當務之急是查明內鬼，否則後續的糧草運輸，怕是還要出事。”
江九鼎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怒火：“劉將軍，你帶玄甲軍封鎖大營，嚴查所有與糧草排程相關的人員！
範將軍，你即刻草擬文書，快馬送往離天城，讓牟洛輝徹查州府，務必揪出洩露訊息的人！”
“是！”
兩人齊聲領命。
望著範凌驍與劉道堅離去的背影，江九鼎轉身對田皓銳沉聲道：“田將軍，糧草被劫的訊息必須嚴密封鎖，絕不能讓士兵們知曉。
3000擔糧食雖不算致命，但若是人心惶惶，對我軍才是真正的威脅。”
“大將軍放心，屬下會親自督辦此事，確保訊息不外洩。”
田皓銳拱手應道，隨即轉身招來親兵，“立刻備馬，去西嵐城傳令給不良人，讓他們即刻徹查——是離天城出了紕漏，還是軍中藏了內鬼，務必給我查個水落石出！”
親兵領命而去，大帳內只剩下江九鼎一人。
望著輿圖上的火磷峽，手指重重敲擊著桌面，眼中滿是凝重。
這絕非偶然，對方顯然是衝著大軍命脈來的。
而在離天城刺史府，牟洛輝剛從密探口中得知糧草被劫的訊息，頓時嚇得渾身冒冷汗。
火磷峽的路線，正是他前幾日告知阿古的！
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幹的，一股寒意順著脊樑骨直竄頭頂。
正在這時，管家輕叩書房門：“老爺，那個叫阿古的求見。”
牟洛輝定了定神，咬牙道：“讓他進來。”
阿古一進書房，牟洛輝便猛地關上房門，聲音因恐懼而發顫：“阿古！
我把糧草線路告訴你們，你們如果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劫糧，遲早會有人懷疑到本官頭上！
到時候誰也跑不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