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,精幹青年約託婭在城外一處僻靜的四合院見面。
院中的老槐樹落了滿地金黃,兩人並肩坐著,說了些草原的舊事,氣氛溫馨得讓託婭幾乎忘了自己身在險境。
纏綿低語過後,青年忽然握住她的手,神色凝重:“託婭,我有件事必須告訴你。”
託婭見他神色鄭重,心中一緊:“甚麼事?”
“我並非普通牧民,”青年深吸一口氣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,“我的真名叫阿古,是韓單于麾下的斥候。”
託婭猛地抽回手,滿臉震驚:“你……你是匈奴人?”
阿古點頭,語氣沉重:“如今統萬城危在旦夕,大梁軍隊步步緊逼,若再放任下去,草原必將遭受血洗,無數族人會死於戰火。”
“血洗草原?”
託婭臉色發白,雖在中原生活多年,卻始終放不下對故土的牽掛,“你說的是真的?”
“千真萬確。”
阿古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“大梁那位餘將軍手段狠戾,黑狼部落便是先例。
若讓他們攻破統萬城,整個草原都將化為焦土。”
託婭的心沉了下去,腦海中浮現出族人的面孔。
雖不滿匈奴單于的某些作為,卻絕不願看到故土生靈塗炭。
“那要怎樣做?”
不由自主地問道,語氣中已帶了幾分動搖。
阿古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,壓低聲音:“唯一的辦法,就是截斷大梁軍隊的糧草。
只要沒了糧草,他們的攻勢自然會瓦解。”
握住託婭的手,目光灼灼:“託婭,只有你能幫我們。
你家老爺是離天城刺史,掌管糧草排程,只要他能說出運往前線的糧草時間和路線,我們就能趁機截斷。
這不僅能保住統萬城,更能救下草原無數族人,包括你的親人。”
託婭渾身一震,猛地抬頭看他:“你讓我……出賣老爺?”
“這不是出賣,是為了草原,為了你的族人!”
阿古加重了語氣,“牟洛輝是大梁的官,他的糧草是用來攻打我們的。
你想想,若草原沒了,你的親人還能活嗎?”
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託婭心上。
一邊是對自己有恩的老爺,一邊是血脈相連的故土與親人,她站在原地,只覺得天旋地轉。
阿古看著她掙扎的神色,知道時機已到,柔聲道:“我知道這很難,但為了族人,我們別無選擇。
等戰爭結束,我帶你回草原,去找你的爹孃,好不好?”
草原、爹孃……這些詞語像魔咒般在託婭耳邊迴響。
她望著阿古堅定的眼神,又想起蒙多海口中族人的困境,心中的天平漸漸傾斜。
最終,她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中已多了幾分決絕:“好,我答應你。
只是……怎樣讓牟洛輝答應幫我們?
他那個人,看似溫和,實則對大梁的差事看得極重。”
阿古心中大喜,面上卻依舊凝重:“謝謝你,託婭,你是草原的英雄,族人會為你而驕傲。”
頓了頓,語氣沉了下來,“至於牟洛輝答不答應?他現在沒得選。”
託婭一愣:“甚麼意思?”
“從州府私運五十擔糧食,還幫著運出城——這些糧食最終到了誰手裡,他心裡未必清楚。”
阿古冷笑一聲,“若是此事被大梁朝廷知道,你覺得他這個刺史還能當得穩?
怕是株連九族都有可能。”
託婭渾身一震,這才反應過來,自己先前求牟洛輝調糧,竟早已成了阿古拿捏他的把柄。
只覺一陣寒意從心底升起,看向阿古的眼神多了幾分陌生。
“明日我到府上拜訪,就說是你的老鄉,有事找他商議。”
阿古看穿了她的不安,卻並未鬆口,“事到如今,只能往前走了。”
託婭騎虎難下,只能咬著牙點頭答應。
翌日,刺史府內院,牟洛輝正摟著託婭溫存,門外突然傳來管家的聲音:“老爺,外面有個叫阿古的漢子,說有事找您商議。”
牟洛輝眉頭一皺,不耐煩地揮揮手:“甚麼阿古阿毛的,不見!”
管家正要應聲離開,託婭卻伸手按住牟洛輝的胳膊,柔聲道:“老爺,既然對方特意找來,說不定真有甚麼重要的事呢?
好歹見見也無妨,免得落人口實說您擺架子。”
說著,聲音愈發嬌柔,手指輕輕在他胸口畫著圈,連哄帶勸地把牟洛輝拽下了床。
牟洛輝被她纏得沒法,無奈地嘆了口氣:“就聽你的。”
慢吞吞地穿好衣服,一臉不情願地跟著管家往客廳走去,心裡暗自嘀咕:哪個不長眼的,偏偏這時候來打擾。
客廳裡,阿古早已等候在那裡。
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,神色平靜,見牟洛輝進來,起身拱手,卻沒行中原的大禮,帶著幾分草原人的桀驁:“牟刺史。”
牟洛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見他眼神銳利,不似尋常百姓,心中多了幾分警惕:“閣下是?”
“我叫阿古,是託婭的同鄉。”
阿古開門見山,目光直視著牟洛輝,“今日來,是想和刺史大人談一筆交易。”
“交易?”
牟洛輝挑眉,“我與你素不相識,有甚麼交易好談?”
阿古笑了笑,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:“比如……五十擔糧食的事。”
牟洛輝臉色驟變,猛地一拍桌子:“你胡說甚麼!”
“我是不是胡說,刺史大人心裡清楚。”
阿古慢條斯理地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茶,“那些糧食,如今已到了該去的地方。
只是此事若傳出去,大人覺得江將軍會如何處置你?”
牟洛輝渾身一僵,死死盯著阿古,眼中滿是驚怒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?”
“我是誰不重要。”
阿古放下茶杯,目光如刀,“重要的是,大人現在有兩條路可走:一是看著此事敗露,落個身敗名裂、滿門抄斬的下場;二是跟我們合作,保你一家平安,甚至……日後草原與中原議和,你還能當個功臣。”
牟洛輝額頭青筋暴起,手指緊緊攥著椅柄,指節泛白。
怎麼也沒想到,自己一時心軟給託婭調的糧食,竟成了別人要挾自己的利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