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是，是我唐突了。”
蒙多海立刻低下頭，裝作失落的樣子，“夫人能幫忙問問就好，實在不行，我再想別的辦法，總不能看著族人餓死……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偷偷觀察託婭的神色，見她眼中滿是掙扎，心中便有了底。
託婭沉默片刻，想起蒙多海方才說的“爹孃唸叨著失散的女兒”，想起那娜扎部落的艱難，終究還是咬了咬牙：“你先在客棧等著，我回去問問看。
若是有辦法，我再派人來告訴你。”
“真的？
多謝夫人！
多謝夫人！”
蒙多海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模樣，連連作揖，“夫人真是那娜扎部落的救命恩人！”
託婭擺了擺手，心中亂如麻：“不必多禮，我也是盡人事。”
說罷，便起身帶著丫鬟匆匆離開客棧，連茶錢都忘了付。
看著她離去的背影，蒙多海臉上的“感激”瞬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笑。
轉身回到二樓客房，不多時，那賣水果的漢子便推門而入。
“怎麼樣？”
漢子問道。
“上鉤了。”
蒙多海沉聲道，“她答應回去想辦法，不出意外，定會找牟洛輝。”
“好。”
漢子點頭，“盯緊她，也盯緊牟洛輝。
只要糧草一動，咱們的機會就來了。”
兩人低聲商議了幾句，便各自散去。
而託婭坐在馬車上，一路心神不寧。
她知道向牟洛輝要百八擔糧食絕非易事，甚至可能惹他懷疑，可一想到族人的處境，想到爹孃的期盼，她便無法置之不理。
回到刺史府，託婭直接去了牟洛輝的書房，卻被告知老爺正在處理糧草文書。
她在門外徘徊許久，終究還是咬了咬牙，推門走了進去。
牟洛輝見她進來，放下筆笑道：“怎麼回來了？
可是想我了？”
託婭深吸一口氣，走到他面前，低聲道：“老爺，妾身有件事想求您幫忙。”
牟洛輝挑眉：“甚麼事？
只要寶貝開口，老爺定當辦到。”
託婭猶豫了一下，終究還是將“族人缺糧”的事說了出來，只是隱去了蒙多海的名字，只說是聽一個老鄉提起。
“……若是能有百八擔糧食，就能救他們一命了。”
託婭說完，緊張地看著牟洛輝。
牟洛輝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，眉頭皺了起來：“百八擔？
婭婭，你可知如今前線糧草有多緊張？
便是州府糧倉，都要按文書定量調撥，哪有多餘的糧食給外人？”
託婭的心沉了下去，眼眶微微泛紅：“我知道為難老爺，可他們……他們是妾身的族人啊……”
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，牟洛輝心中頓時軟了幾分。
沉吟片刻，終究還是嘆了口氣：“罷了，你先回去吧，我想想辦法。”
託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：“多謝老爺！”
轉身離開書房，裙襬掃過門檻時，帶起一陣微風。
她並未察覺，身後的牟洛輝望著她的背影，眉頭微蹙，眼中閃過一絲疑惑——託婭嫁入府中這些時日，對草原族人之事向來諱莫如深，今日怎會突然為了百八擔糧食如此上心？
但這絲疑惑轉瞬即逝，很快便被他對託婭的寵愛壓了下去。
拿起筆，筆尖懸在紙上，卻再也寫不下去。
心中反覆盤算：官糧動不得，那是要掉腦袋的；可若是不滿足託婭，看她方才那泫然欲泣的模樣，自己又實在心疼。
或許……可以從私倉裡挪一些？
只是私倉的存糧也不算充裕，百八擔終究是個難題。
託婭走出書房時，恰好撞見正房王氏。
王氏站在迴廊下，臉色陰沉。
她在房裡等了許久，派去跟蹤的小翠遲遲未歸，正想出門檢視，就見託婭從書房出來，心中更是火冒三丈——這狐狸精都回來了，小翠怎麼還沒訊息？
暗自咬牙，強壓下質問的衝動，轉身回了自己的院落。
直到夜幕降臨，丫鬟小翠依舊杳無音訊。
王氏在房裡坐立難安，心中隱隱升起不安。
她喚來幾個得力的下人，沉聲道：“你們去街上找找小翠，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！”
下人們領命而去，在離天城的街巷裡尋了大半宿，卻連小翠的影子都沒見到。
天快亮時，下人們回來稟報：“夫人，附近的客棧、巷子都找遍了，沒有小翠姑娘的蹤跡。”
王氏心中“咯噔”一下，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——小翠該不會出事了吧？
難道是託婭那個狐狸精發現了跟蹤，對小翠下了毒手？
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，卻又不好直接去找託婭對質。
畢竟小翠是去跟蹤人家，名不正言不順。
思來想去，決定去找牟洛輝。
此時，牟洛輝剛在書房打了個盹，正揉著額頭思索糧食的事。
見王氏進來，有些不耐：“這麼早，有甚麼事？”
王氏眼眶一紅，帶著哭腔道：“老爺，妾身的貼身丫鬟小翠不見了，派去的人找了一夜都沒找到，您說……她會不會出事了？”
牟洛輝正被託婭交代的事攪得心煩，聞言只是漫不經心地“嗯”了一聲：“知道了。
一個丫鬟而已，許是自己跑了，再找一個就是。”
王氏沒想到他竟是這副態度，心中又氣又急：“老爺！
小翠跟我五六年了，忠心耿耿，怎麼會自己跑了？
定是出了甚麼事！”
“能出甚麼事？”
牟洛輝皺起眉，“離天城雖在邊境，卻也安穩得很。
你若是實在擔心，就讓府裡的護衛再去找找，別來煩我。”
此刻滿腦子都是如何湊齊糧食，好讓託婭開心，根本沒把一個丫鬟的失蹤放在心上。
王氏看著他不耐煩的樣子，心中的委屈與憤怒交織，卻又不敢再多說。
知道，在牟洛輝心裡，自己早已比不上那個新來的託婭。
“是，妾身告退。”
王氏咬著牙，躬身退出書房，轉身的瞬間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——小翠若是真的出事，這筆賬，定然要算在這個賤人頭上！
而書房內，牟洛輝嘆了口氣，重新拿起筆。
決定，先從私倉裡調出三十擔糧食給託婭，剩下的再想辦法。
至於小翠的失蹤，他並未放在心上，卻不知這看似不起眼的小事，已為刺史府的風波埋下了又一顆隱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