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子迅速將水果筐挑起，跟到一個雜貨鋪門前，轉身進了鋪子，對裡面的青年低聲交代了幾句。
不多時，鋪子裡走出一個身著短打、眼神精幹的青年，他快步上前，悄無聲息地跟在小翠身後，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小翠毫無經驗，一門心思盯著前方的馬車，對身後悄然逼近的危險毫無察覺。
穿過兩條街巷，眼看馬車在城南客棧門前停下，託婭帶著丫鬟下了車，走進客棧，連忙加快腳步想跟上去，卻被一隻手猛地捂住了嘴，拽進了旁邊的小巷。
“唔！”
小翠嚇得渾身發抖，剛想掙扎，就聽見耳邊傳來低沉的警告：“別出聲，否則小命不保。”
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，看著眼前的青年，對方眼中的冷意讓她瞬間不敢動彈。
青年見她安分下來，鬆開手，壓低聲音問：“你是刺史府的人？
跟著那位夫人做甚麼？”
小翠哪見過這陣仗，早已嚇得魂飛魄散，結結巴巴道：“我……我是……夫人讓我……讓我看看她去哪裡……”
青年眼中閃過一絲瞭然，原來是內宅爭鬥。
但他身為匈奴斥候，行事向來狠辣，既然這丫鬟撞見了不該看的，便絕不能留下隱患。
眼中寒光一閃，絲毫沒有憐惜眼前這花季少女，只見他手如閃電，快速在小翠脖頸上一扭。
“咔嚓”一聲輕響，小翠瞬間失去意識，軟軟地倒在青年懷裡。
青年探了探她的鼻息，確認已無氣息，便將她的屍體拖到小巷深處的雜物堆後藏好，隨後迅速抽身離開，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而此時，託婭帶著丫鬟進入客棧，來到櫃檯前詢問掌櫃：“掌櫃的，請問這裡住著一位叫蒙多海的客人嗎？”
掌櫃抬頭打量了她一眼，點頭道：“有的，在二樓最裡面那間房。
夫人找他？”
“嗯，是同鄉，約好見一面。”
託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。
“那我讓店小二帶您上去。”
掌櫃喊來一個店小二，“領這位夫人去蒙多海壯士的房。”
託婭卻皺起了眉，連忙擺手：“不必了。
你看我和丫鬟都是女子，上二樓客房多有不便，還麻煩掌櫃讓蒙多海先生到大堂見一面吧。”
她心裡打得清楚：大堂人多眼雜，有丫鬟在身旁，就算事後有人向牟洛輝告發，自己也能說只是見個老鄉，問問家人近況，想來老爺不會過多怪罪。
掌櫃聞言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，隨即笑著應道：“夫人考慮得是。”
轉頭向小二遞了個眼神，小二立刻會意，對託婭道：“夫人先到那邊座位坐坐，小的這就上二樓通知蒙先生。”
說著，小二引著託婭主僕往大堂角落走去。
那裡雖在大堂，卻隔著幾道屏風，相對安靜，往來客人也少。
託婭並未多想，只當是掌櫃貼心，便帶著丫鬟在靠窗的座位坐下。
小二很快奉上茶水：“夫人慢用，小的這就去請蒙先生。”
託婭點頭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樓梯口，心中既期盼又緊張。
丫鬟站在她身後，警惕地打量著四周，總覺得這客棧的氣氛有些說不出的怪異。
片刻後，樓梯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，一個身著羊皮襖、身材魁梧的漢子走了下來，正是“蒙多海”。
一眼就看到了角落的託婭，臉上露出“憨厚”的笑容，快步走了過來：“這位就是託婭夫人吧？
我是蒙多海。”
“蒙壯士請坐。”
託婭起身頷首，示意丫鬟給對方倒茶。
蒙多海坐下後，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，故作感慨：“沒想到能在離天城碰到那娜扎部落的人，真是緣分。
夫人離家多少年了？”
“快五年了。”
託婭的聲音低了些，“家裡……還有親人在托爾雪山嗎？
前幾日聽一位老鄉說，雪災後那邊有人居住了？”
蒙多海嘆了口氣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才緩緩道：“實不相瞞，我上月回去過一趟，那娜扎部落確實還有些人活著，只是日子過得苦啊。
部落的氈房被大雪壓塌了大半，牛羊也沒剩幾頭，全靠挖野菜和打獵度日。”
託婭的心猛地一揪：“我爹孃……他們還好嗎？”
“夫人的爹孃？”
蒙多海故作沉吟，“是不是一對頭髮花白的老人？
上個月我見著他們了，身子還算硬朗，就是總唸叨著失散的女兒，說要是能找回來，一家人哪怕喝稀粥也甘心。”
這話正戳中託婭的軟肋，她的眼眶瞬間紅了，聲音帶著哽咽：“他們……他們還在等我？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蒙多海見她動了真情，心中暗喜，語氣卻愈發沉重，“只是匈奴單于最近派人去部落收稅，要得狠，部落拿不出，就被搶走了最後幾頭羊。
再這麼下去，怕是撐不過今年冬天了。”
託婭的手緊緊攥著帕子，指節泛白：“那……那可怎麼辦？”
蒙多海看著她，忽然壓低聲音：“其實，我這次來離天城，就是想找機會給部落弄點糧食。
“聽說離天城能買到一些糧食。
若是能……”蒙多海話未說完，故意頓住，眼神中閃過一絲“試探”，彷彿有難言之隱。
託婭聽了，若有所思地看著他：“要買多少？
或許我能幫忙問問。”
蒙多海嘿嘿一笑，露出幾分“憨厚”：“夫人，不多。
現在部落裡也沒多少人了，若是能買到幾十、百八擔，就能撐過這個冬天了。”
他這話看似隨口，實則是匈奴斥候早就算好的——如今離天城及附近邊境城鎮，因戰事吃緊，糧食本就緊缺，州府衙門對百姓都是定量供應，別說幾十擔、百八擔，便是想買幾擔都難如登天。
他就是要故意說個不可能完成的數目，試探託婭對家人族人還有多少牽掛。
若是託婭真的在乎家人，定會急著想辦法，到時候自然會去找刺史牟洛輝。
只要她開口，就能一步步把牟洛輝拖進這攤渾水，引向不歸路。
託婭果然皺起了眉，語氣帶著幾分猶豫：“百八擔……這可不是小數目。
如今城裡糧食管得嚴，怕是不好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