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何？”
王氏放下茶盞，聲音冷了幾分，“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一個匈奴女人騎到咱們頭上？
她來歷不明，誰知道安的甚麼心？
若是讓她在老爺面前吹了枕邊風，咱們往後的日子，怕是更難過了。”
柳氏眼中閃過一絲意動。
她雖不滿王氏，卻更恨託婭奪走了老爺的寵愛，當即順著話頭道：“那夫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王氏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：“那託婭不是說自己是草原上來的嗎？
咱們不妨……”她附在柳氏耳邊，低語了幾句，眼中閃過一絲陰狠。
柳氏聽完，臉上露出猶豫之色：“這……會不會太冒險了？
若是被老爺知道……”
“富貴險中求。”
王氏打斷她，“只要做得乾淨，誰會知道？
再說，一個外族女子，就算出了甚麼事，老爺難道還能為了她，真把咱們怎麼樣不成？”
柳氏咬了咬牙，想到託婭那副受寵的模樣，心中的嫉妒壓過了顧慮：“好，我聽夫人的。
只是……具體該怎麼做？”
王氏見她答應，眼中露出笑意：“這你就不用管了，只需按我說的做……”
說完，起身帶著丫鬟小翠回到自己的院落。
關好房門，她從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密函，遞給小翠，沉聲道：“明日一早，你去東城的六葉茶樓，找王掌櫃，把這封密函交給他。
記住，路上千萬小心，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此事。”
“是，夫人。”
小翠接過密函，小心翼翼地藏進袖中。
翌日天剛亮，小翠便出了刺史府。
剛走到街角，就看見不遠處有個賣水果的攤販，攤上擺著些橙黃色的小果子，看著格外喜人。
好奇地走上前，問道：“老闆，這是甚麼水果呀？
這麼好看。”
正是昨日那個賣水果的漢子，抬頭笑道：“姑娘好眼光，這是沙棘，來自草原，味道很特別，你嚐嚐？”
說著遞過一顆。
小翠接過來放進嘴裡，初覺酸澀，細細品味又帶著一絲回甘，忍不住點頭：“還不錯。
老闆，給我稱兩個銅板的沙棘吧。”
“好嘞！”
漢子麻利地稱好，用草紙包好遞給她。
小翠接過沙棘，轉身向東城走去，不多時便到了六葉茶樓。
找到王掌櫃，悄悄將密函遞了過去，沒多言便離開了。
之後又在街上轉了幾圈，才慢悠悠地返回刺史府。
剛進府門，就遇上了負責灑掃的張嬸。
張嬸笑道：“小翠又上街了？
手裡拿的甚麼呀？”
“嗯，是沙棘。”
小翠揚了揚手裡的紙包，“張嬸，你嚐嚐？”
張嬸拿起一顆嚐了嚐，咂咂嘴：“呦，這沙棘又酸又澀，在哪裡買的呀？
不好吃。
“就在府門拐角處。”小翠隨口應道。
兩人的對話，恰好被路過的託婭聽見。
“沙棘”二字入耳，腳步微頓——那是她在草原上常吃的果子，沒想到在這離天城也能見到。
不動聲色地帶著自己的丫鬟走到院門口，順著小翠說的方向張望，果然看見不遠處有個水果攤販。
攤上的沙棘橙黃飽滿，葡萄紫瑩瑩的，蜜瓜則透著新鮮的翠綠色，瞧著就讓人有幾分興趣。
她對丫鬟使了個眼色，輕聲道：“去問問價錢。”
丫鬟應聲上前，那攤販聽見動靜，緩緩抬起頭，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微笑：“這位小姐是想買葡萄還是沙棘？
都是剛到的新鮮貨。”
他的目光在託婭身上短暫停留，看似尋常打量，卻飛快地掃過她的眉眼與服飾——那雙湛藍色的眼睛，還有隱約帶著草原印記的髮髻樣式，讓他心中有了數。
丫鬟指著攤上的沙棘，問道：“這個怎麼賣？”
“沙棘便宜，兩個銅板一小包。”
攤販麻利地拿起一個草紙包，往裡面裝了些沙棘，“姑娘要是誠心買，多給你裝幾顆，這東西在草原上是解渴的好物件，到了咱們離天城，可不多見呢。”
最後一句話，他說得不高不低，恰好能讓幾步外的託婭聽見。
託婭指尖微頓，果然是草原過來的。
她沒有上前，只是站在原地，看著丫鬟付了錢，提著沙棘走回來。
“小姐，買好了。”
丫鬟將紙包遞過來。
託婭接過，指尖觸到沙棘堅硬的外殼，忽然想起小時候在草原上，阿媽總愛把沙棘曬成幹，藏在氈房的角落裡，說是冬天能暖胃。
捏起一顆，卻沒有像小翠那樣直接吃，只是放在鼻尖輕嗅——那股帶著澀味的清香，確實是草原的味道。
拿起一顆沙棘，輕輕捏碎，酸澀的汁水順著指縫流下。
她又拿起一顆放進嘴裡，細細品味——正是記憶中那股又酸又澀、卻帶著草原陽光氣息的味道。
不遠處，賣水果的漢子看她望著沙棘出神，神色間帶著幾分憔悴與悵然，心中愈發肯定：這個女人，定是託婭無疑。
故意清了清嗓子，哼起了一首草原小調，調子蒼涼又悠揚：“一望無際的草原，馬兒在奔跑，阿媽的歌聲，隨風吹向遠方……”
熟悉的旋律入耳，託婭渾身一震，瞬間陷入了回憶。
彷彿又看到了家鄉的草原，藍藍的天空下，牛羊像珍珠般散落在綠毯上，阿媽正坐在氈房前，一邊擠牛奶，一邊唱著這支歌謠……
“夫人，夫人，您沒事吧？”
身邊的丫鬟見她眼神發直，連忙輕輕推了推她。
託婭猛地回過神，定了定神：“嗯，我沒事。”
抬眼望向那個賣水果的漢子，猶豫了一下，終究還是走了過去，輕聲問道：“請問，你是從草原上來的？”
漢子抬起頭，臉上露出一絲苦澀：“哦，是的。
前兩年家鄉遭了雪災，漫山遍野都是雪，牛羊凍死了大半，實在活不下去，才不得不流落中原討生活。”
他看了託婭一眼，故意嘆了口氣：“唉，那場大雪啊，下了三天三夜，托爾雪山附近的部落幾乎都遭了殃，好多牧民都跟我一樣，背井離鄉到中原謀生。”
說到這裡，話鋒一轉，試探著問：“看夫人的模樣，莫不是也從草原過來的？
不知是哪個部落的？
說不定咱們還認識呢。”
漢子早已透過斥候的密報得知，託婭的部落就在托爾雪山腳下。
這番話，正是為了勾起她對族人的擔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