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著,牟洛輝便拉著託婭向內院走去。
他絲毫沒有察覺,在他轉身的瞬間,託婭望向遠方的目光中,除了對草原的迷離思念,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掙扎。
兩人進了房間,桌上早已擺好了西域葡萄酒與幾碟精緻小菜。
牟洛輝給託婭斟了一杯酒,笑道:“嚐嚐這個,比你們草原的馬奶酒醇厚多了。”
託婭接過酒杯,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,低聲道:“各有各的滋味,馬奶酒裡有草原的風。”
“哦?
那託婭說說,草原的風是甚麼味?”
牟洛輝湊近了些,眼中滿是迷戀。
託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避開目光笑道:“是自由的味道。”
兩人一來二去,喝著酒,說著話,間或夾雜著牟洛輝的調笑與託婭故作嬌羞的躲閃,房間裡瀰漫著曖昧的氣息。
這一切,恰好被路過的正房夫人王氏看在眼裡。
她本是來找老爺商議府中採買的事,剛走到院門口,就聽見房間裡傳來託婭嬌俏的笑聲,頓時臉色一沉。
身後的丫鬟小翠撇著嘴,低聲罵道:“真是個女妖精,一天到晚就知道勾引老爺,把府裡攪得烏煙瘴氣!”
王氏狠狠瞪了小翠一眼,示意她閉嘴,目光卻如淬了冰般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。
自從這個叫託婭的匈奴女人進了府,老爺的心就像被勾走了一樣,連著半個月沒踏過大房、二房的門,連府裡的事都懶得管了。
“一個外族女人,也敢在我牟家耀武揚威。”
王氏咬著牙,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,“必須想辦法,把這個賤女人趕出府門,否則這刺史府,遲早要被她攪翻天!”
她冷哼一聲,轉身帶著小翠往回走,腳步沉重,心中已開始盤算起來。
託婭是老爺新寵,明著動她怕是不行,但若能抓住她的把柄,或是讓她“犯了忌諱”,不愁老爺不留情面。
房間內,託婭似是察覺到了院外的動靜,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。
牟洛輝正說得興起,並未留意,仍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各地趣聞。
託婭敷衍地應著,眼角的餘光卻掃向窗外,心中那絲警惕愈發強烈——這刺史府,比她想象的還要複雜,而她,就像落入蛛網的蝴蝶,不知前方是陷阱,還是轉機。
正在這時,院門外傳來管家蒼老的聲音:“老爺,主簿大人有事求見。”
牟洛輝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,心中湧上一股不悅——好不容易與託婭溫存片刻,偏生有人來打擾。
雖滿心不耐,卻也清楚主簿向來穩重,若非急事絕不會這時候來叨擾。
“寶貝在房裡等著,老爺去去就回。”
牟洛輝在託婭臉上親了一口,語氣帶著幾分急切,戀戀不捨地整理了下衣襟,轉身走出房間。
主簿早已在院中等候,見牟洛輝出來,連忙拱手行禮:“大人。”
“何事?”
牟洛輝聲音裡帶著未散的慵懶。
“江將軍的糧草官剛到刺史衙門,送來一封文書。”
主簿遞上一個密封的信封,“令州府十日內籌備十萬擔糧草,即刻運往西嵐城前線。”
“就這事?”
牟洛輝接過信封,隨意掃了一眼便扔給身後的管家,臉上滿是不耐煩。
“是……就這事。”
主簿見他這副模樣,心中有些無語。
前些日子還反覆叮囑,前線糧草事關重大,任何動靜都要第一時間稟報,如今倒嫌自己多事了。
牟洛輝擺擺手,語氣敷衍:“知道了,告訴長吏,讓他按文書籌辦就是,不必事事來問我。”
說罷,便迫不及待地轉身向內院走去,彷彿多待一刻都是煎熬。
主簿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,嘴角忍不住抽了抽,心中暗自腹誹:明明是你自己說前線糧草半點馬虎不得,事事必須知曉,這才過了幾日就忘到腦後了?
搖了搖頭,轉身離開刺史府。
剛走到街角,就見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在叫賣瓜果,攤位上擺著沙棘、蜜瓜,還有一串串紫瑩瑩的葡萄,看著格外新鮮。
主簿的小女兒素來愛吃葡萄,他便停下腳步:“老闆,稱兩斤葡萄。”
“好嘞!”
賣水果的漢子手腳麻利地稱好葡萄,用草繩捆好遞過來,臉上堆著憨厚的笑,“大人慢走,新鮮得很,孩子肯定愛吃。”
主簿付了錢,提著葡萄上了馬車,向刺史衙門駛去。
賣水果的漢子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,眼中的憨厚瞬間褪去,閃過一絲精明,隨即又迅速消散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目光轉向刺史府大門,深深看了一眼,便推著水果車,慢悠悠地拐進了旁邊的小巷。
而刺史府內,正房夫人王氏帶著丫鬟小翠,徑直來到二房柳氏的院門前。
“小翠,敲門。”
王氏語氣冷淡。
小翠上前,輕輕叩了叩門環:“二奶奶,夫人來了。”
“來啦來啦。”
房間裡立刻傳來一個嗲嗲的聲音,帶著幾分慵懶。
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,柳氏穿著一身水綠色的襦裙,鬢邊斜插著一支珍珠釵,雖年方二八,卻已透著成熟的風韻。
見是王氏,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詫異,隨即堆起笑容,福身行禮:“喲,是夫人啊。
甚麼風把您吹到我這小院來了?”
柳氏平日裡本就不滿王氏處處以正房自居壓她一頭,只是礙於規矩,面上不敢顯露。
自從託婭進了府,牟洛輝心思全被那異域女子勾走,連帶著對她們這些舊人也冷淡了許多,柳氏心中更是憋了一團火。
王氏打量著她,淡淡道:“怎麼,不請我進去坐坐?”
“瞧我這記性。”
柳氏連忙側身讓開,“夫人快請進,剛沏了新茶。”
進了房間,王氏在主位坐下,小翠奉上茶來。
柳氏在一旁陪著,見王氏神色不善,試探著問:“夫人今日來,怕是不單為了喝茶吧?”
王氏端起茶盞,輕輕撇了撇浮沫,開門見山:“柳氏,你我雖平日裡有些隔閡,但如今府裡來了個外人,攪得家宅不寧,咱們總不能坐視不理。”
柳氏心中一動,知道她指的是託婭,故意嘆了口氣:“夫人說的是,只是……老爺現在眼裡只有那位託婭姑娘,咱們做妾的,又能如何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