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上,原本還能看到的零星牧民與商販徹底消失,只剩下巡邏計程車兵在空蕩的街巷裡踱步,甲冑碰撞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。
家家戶戶門窗緊閉,連平日裡最吵鬧的孩童,也被大人死死捂住嘴,生怕一絲聲響引來災禍。
單于宮內,韓單于正與國師商議如何答覆東瀛使者提出的“分利”要求,忽聞親衛慌張來報,手中的酒盞“哐當”一聲摔在地上,琥珀色的酒液濺溼了華貴的地毯。
“你說甚麼?”
韓單于猛地站起身,雙目赤紅,死死盯著親衛,“黑狼部落……覆滅了?一天不到?
所有男人都被殺害了?”
親衛嚇得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:“是……是真的,單于。
大梁騎兵來得太快,黑狼部落根本沒來得及抵抗就被攻破了,首領的首級還被他們挑在槍尖上,在草原上示眾……”
“廢物!
一群廢物!”
韓單于氣得渾身發抖,猛地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几,上面的文書、玉器散落一地,“我匈奴的部落,就這麼不堪一擊?!”
國師站在一旁,臉色慘白。
原以為黑狼部落的投誠能給其他部落做個榜樣,沒想到反而成了大梁立威的犧牲品。
這一下,本就搖擺不定的草原各部,怕是再也不敢輕易依附匈奴了。
“單于,”國師艱難地開口,聲音帶著顫抖,“大梁此舉,是在殺雞儆猴啊。
再這樣下去,恐怕……恐怕各部都會倒向大梁……”
韓單于胸口劇烈起伏,一口氣沒上來,猛地咳嗽起來,猩紅的血跡濺在明黃的地毯上,格外刺目。
捂著胸口,臉色慘白如紙。
國師見狀,連忙上前想攙扶,卻被韓單于揮手製止。
緩緩抬起頭,眼中血絲密佈,原本的慌亂被一股狠厲的兇光取代:“匈奴在草原縱橫幾十年,鐵蹄踏遍萬里河山,絕不能毀在本單于手中!
國師,你一定有對策,對不對?”
國師摸著頜下長鬚,在宮殿內慢慢踱步,沉吟片刻後停下腳步,眼中閃過一絲陰狠:“單于不必憂心。
大梁人能用卑劣手段震懾各部,我們亦可‘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’。”
韓單于精神一振:“哦?
國師有何妙計?”
“據斥候密報,”國師壓低聲音,“江九鼎大軍的糧草重地設在離天城,掌管此事的是離天城刺史牟洛輝。
此人近日新娶了一個小妾,名叫託婭。”
“託婭?”
韓單于眉頭微挑,這個名字帶著明顯的匈奴烙印,頓時來了興趣,“國師的意思是……”
國師微微一笑,眼中精光乍現:“這個託婭本是匈奴女子,早年部落離散,才流落到中原。
只要我們派人找到她,以其部族存續為脅,再許以重金,不愁她不答應配合。”
頓了頓,語氣愈發陰狠:“只要能說動託婭,讓她在牟洛輝身邊吹吹‘枕邊風’,或是趁機傳遞訊息,甚至……策反牟洛輝。
單于想想,若是江九鼎大軍的糧草出了問題,前線數十萬將士斷了補給,會怎麼樣?”
韓單于聞言,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。
糧草乃軍中命脈,若是離天城的糧草出了岔子,大梁軍隊不攻自破,西嵐城的失地說不定都能奪回!
“哈哈哈哈!”
韓單于撫掌大笑,之前的頹喪一掃而空,“國師果然妙計!
就這麼辦!
立刻挑選最精明的細作,帶上重禮,潛入離天城,務必拿下託婭!”
“老臣這就去安排。”
國師躬身應道,眼中也閃過一絲得意。
宮殿內的氣氛因這突如其來的計策變得緩和了許多。
韓單于望著窗外,彷彿已看到大梁軍隊因缺糧而崩潰的景象。
他攥緊拳頭,心中暗道:江九鼎,範凌驍,你們以為殺了一個黑狼部落就能嚇住我匈奴?
等著吧,這場較量,還沒結束!
離天城刺史府內,紅燈高懸,處處透著喜慶的餘韻。
牟洛輝身著錦袍,正陪著新納的小妾託婭在花園中漫步。
這託婭是個典型的異域女子,沒有中原女子那般柔婉嬌怯,卻有著健康的麥色肌膚,高高的鼻樑下是飽滿的唇瓣,尤其是一雙湛藍色的眼睛,如同草原上的湖泊,清澈又帶著幾分野性,讓年近半百的牟洛輝格外著迷。
“婭婭,你看這盆‘紫霞仙’。”
牟洛輝指著廊下一盆開得正盛的紫色花卉,語氣帶著炫耀,“這可是老夫特意託人從京城帶來的寶貝,整個離天城獨一份,喜不喜歡?”
託婭順著他的手指看去,那花瓣層層疊疊,紫得如同天邊的晚霞,確實美豔。
她轉過頭,湛藍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,聲音帶著一絲異域口音:“喜歡,多謝老爺。”
牟洛輝被她這一笑迷了心竅,伸手在她翹臀上輕拍了一下,帶著幾分輕佻:“就知道你會喜歡。”
“呀,老爺討厭。”
託婭故作嬌羞地躲了一下,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不適,只是被恰到好處的笑容掩蓋了過去。
走到花盆前,輕輕撫摸著紫色的花瓣,輕聲道:“妾從小在草原長大,就喜歡紫色的花。
每當春天來了,草原上漫山遍野都是紫色、黃色的小花,風吹過的時候,像波浪一樣,好看得很。”
說這話時,望著遠方的天空,眼神漸漸變得迷離,彷彿透過府中的院牆,看到了千里之外的草原——那裡有她的族人,有她熟悉的氈房與牛羊,只是如今,都已是遙不可及的回憶。
牟洛輝見狀,只當她是思念故土,走上前攬住她的腰,笑道:“草原哪有這刺史府舒服?
以後有老夫在,保你吃香的喝辣的,比在草原強上百倍。”
託婭回過神,勉強擠出一個笑容,順勢靠在他懷裡:“全憑老爺安排。”
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複雜。
自被族人賣給商隊,輾轉來到中原,她早已學會了掩飾情緒。
只是每當夜深人靜,或是看到這般熟悉的紫色,總會想起草原的風,想起母親的歌聲。
牟洛輝見她順從,心中更是得意,笑著在她髮間嗅了嗅:“走,屋裡還有上好的西域葡萄酒,陪老夫喝幾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