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月昱彰走到輿圖前,指尖重重點在西嵐城西側的一處山谷:“此處是咱們囤積糧草的地方,必須加派十倍兵力看守,絕不能出任何差錯。
另外,傳我命令,收縮防線,將城外所有百姓與物資盡數遷入城內,堅壁清野!
告訴弟兄們,西嵐城若破,咱們一個也活不了,唯有死戰,才有生路!”
“是!”
眾人齊聲應道。
金月昱彰望著輿圖上那座孤城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。
他知道,接下來的三天,將是西嵐城最兇險的時刻。
而他,必須守住這座城,否則,不僅自己性命難保,整個北疆的防線都將隨之崩塌。
匈奴都城統萬城內,單于宮的議事殿中氣氛凝重如冰。
韓單于身著狐裘,端坐於王座之上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西嵐城傳來的急報如同一塊巨石,在他心頭激起千層浪。
“諸位,西嵐城危在旦夕,範凌驍的京畿營三日便到,金月昱彰怕是撐不住了。”
韓單于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,目光掃過階下眾臣,“都說說,該如何應對?”
左賢王率先出列,他身披鐵甲,臉上帶著幾分沉鬱:“單于,依臣之見,西嵐城怕是守不住了。
如今大梁國力鼎盛,兵鋒正銳,範凌驍更是剛破慕容部的悍將,京畿營戰力非凡。
此時若增兵西嵐城,沿途必遭大梁軍隊襲擾,就算能抵達,也已是強弩之末,反而會讓統萬城兵力空虛,陷入險境。”
頓了頓,語氣愈發堅定:“不如放棄西嵐城,令金月昱彰率部退守金溪河。
那裡兩岸峭壁林立,河水湍急,易守難攻,憑此天險固守,尚可阻擋大梁軍隊北上的步伐,保全我匈奴主力。”
“不可!”
立刻有大臣出列反對,此人是右谷蠡王,素來主張強硬,“西嵐城是我北疆第一道屏障,若失,則統萬城直接暴露於大梁兵鋒之下!
金溪河雖險,卻無西嵐城的堅城可依,如何能擋得住南蠻的鐵蹄?
左賢王這是長他人志氣,滅自己威風!”
“右谷蠡王此言差矣!”
左賢王反駁道,“如今西嵐城已成孤城,糧草將盡,硬守不過是徒增傷亡!
儲存實力,以空間換時間,方能圖謀後計!”
“哼,放棄祖宗經營百年的城池,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?”
右谷蠡王怒視著他。
“存亡之際,當以大局為重!
難道要讓我匈奴兒郎白白送死嗎?”
左賢王寸步不讓。
殿內頓時分成兩派,支援左賢王棄城退守的大臣認為,當務之急是保全統萬城,不宜與大梁硬拼;而支援右谷蠡王堅守西嵐城的大臣則覺得,西嵐城關乎北疆士氣,一旦放棄,民心必亂,更會助長大梁的氣焰。
雙方爭執不下,聲音越來越大,甚至有人拍著案几怒斥對方。
韓單于端坐王座,看著下方爭論不休的群臣,眉頭皺得越來越緊。
何嘗不知道西嵐城的重要性?
可左賢王的話也並非沒有道理——大梁如今兵強馬壯,尤其是那支京畿營,連慕容清朗都栽了跟頭,金月昱彰未必能頂住。
可若真的放棄西嵐城,他這個單于的威嚴何在?
那些依附於匈奴的小部落,怕是會立刻倒向大梁。
“夠了!”
韓單于猛地一拍王座扶手,厲聲喝止了爭論。
殿內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韓單于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“西嵐城絕不能棄!
但增兵之事……暫緩。”
他看向傳令兵:“傳我命令,令金月昱彰死守西嵐城,拖延時日!
同時,命東部的休屠王、南部的渾邪王,各率本部騎兵,襲擾大梁軍隊的糧道,務必讓範凌驍的京畿營首尾不能相顧!”
這是一個折中的辦法——既不放棄西嵐城,也不貿然增兵,而是以襲擾牽制大梁,為西嵐城爭取喘息之機。
左賢王還想再勸,卻被韓單于凌厲的目光制止。
右谷蠡王則鬆了口氣,躬身道:“單于英明!”
韓單于擺擺手,示意眾臣退下。
殿內很快只剩下他與國師兩人。
踱步至巨大的輿圖前,指尖再次落在西嵐城的位置,眉頭緊鎖,眼中情緒複雜至極。
放棄這座經營多年的雄城,他不甘心;可要說堅守,面對大梁日益強盛的國力與範凌驍那支虎狼之師,他又實在力有不逮。
“唉……”韓單于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中滿是無奈,“只盼金月昱彰能再撐些時日,休屠王與渾邪王也能早些得手,或許……還能有一線生機。”
轉過身,看向一直沉默立在一旁的國師:“國師,你智謀深沉,可有甚麼破局的計策?”
國師鬚髮皆白,聞言緩緩上前,捏著頜下長鬚,沉聲道:“西嵐城能堅守至今,全賴金月昱彰治軍嚴明,固守城池,才讓江九鼎的十萬大軍無可奈何。
可一旦範凌驍的京畿營加入戰局,情況便截然不同了。
那京畿營配有攻城重器,戰力遠超尋常軍隊,西嵐城想完全守住,已是奢望。”
韓單于的心沉了沉:“那依國師之見,該當如何?”
“單于,”國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我們不妨雙管齊下。
一方面,嚴令金月昱彰拼死堅守,儘可能拖延時間,消耗大梁兵力;另一方面,可立刻派遣使者,跨海前往東瀛島國。”
“東瀛?”
韓單于挑眉,“那些海島蠻子,與我們素無深交,找他們有何用?”
“讓他們在東面給大梁製造壓力。”
國師緩緩道,“東瀛人素來覬覦中原富庶,只是礙於大梁國力強盛,不敢輕舉妄動。
如今我們許以重利——若能助我等擊退大梁,中原的土地、財帛,可與他們均分。
如此誘餌,不愁他們不動心。”
“均分?”
韓單于有些不服氣,眉頭擰起,“我們與大梁苦戰多年,憑甚麼要與他們均分?
未免太吃虧了!”
“單于,”國師撫須輕笑,“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。
誘餌足夠大,才能讓東瀛人全力以赴。
何況,所謂‘均分’不過是權宜之計。
待大梁覆滅,憑我匈奴鐵騎,還怕收拾不了那些海島蠻子嗎?
屆時,整個中原,還不是單于囊中之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