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鬱林城內,中軍大帳的燭火卻亮得刺眼。
慕容清朗正煩躁地踱步,忽聞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斥候掀簾而入,臉上帶著難掩的興奮:“大帥,有重大發現!”
“說。”
慕容清朗停下腳步,眼中閃過一絲銳利。
“城外的李流觴大軍,看似佈防嚴密,實則內部早已鬆懈!”
斥候壓低聲音,語速飛快,“我們的人探得,他們營中糧草怕是撐不住了——方才煮飯時,不少士兵都在抱怨糧草見底,連京畿營的援軍到了,也沒見糧草補給跟上。”
慕容清朗眼睛猛地一亮,上前一步攥住斥候的胳膊:“當真?”
“千真萬確!”
斥候連忙道,“我們安插在敵軍中的暗影也傳回訊息,證實了此事,說營裡的糧倉都快空了,連戰馬的草料都在減半!”
“好!”
慕容清朗鬆開手,在帳內踱了兩圈,臉上露出狂喜,“怪不得前幾日縮在營裡不敢出來,原來是糧草不濟了!”
一旁的幕僚呼廷先生卻皺起眉頭,上前一步道:“大帥,此事會不會有詐?
李流觴與範凌驍皆是沙場老將,怎會如此輕易暴露軟肋?
依屬下看,還是謹慎行事為好。”
慕容清朗臉上的喜色淡了幾分,顯然也被說動了幾分,但隨即又被求勝的念頭壓下:“謹慎?
再謹慎下去,等他們糧草補上,咱們更沒機會了!”
看向斥候,“再去探!
給我把他們的糧倉位置、守軍數量都探清楚,務必拿到最真實的情報——他們是不是真的糧草見底!”
“是!”
斥候不敢怠慢,躬身退下,再次趁著夜色摸出了城。
半個時辰後,斥候氣喘吁吁地回報,帶來的訊息與先前分毫不差:“大帥,屬下親眼看到,敵軍糧倉外的守衛稀稀拉拉,有幾個士兵還在偷偷往城外運空糧袋,看那樣子,是真撐不住了!”
這一次,連呼廷先生也有些動搖了。
他沉吟片刻,道:“若真是糧草告急,倒的確是個機會。
只要擊潰李流觴的主力,範凌驍的京畿營孤軍深入,自會不戰而退。”
慕容清朗猛地一拍桌案:“好!
就這麼定了!
傳令下去,重甲騎兵即刻集結,三更時分,隨本帥出城,直搗敵軍大營!”
他眼中閃爍著狠厲的光芒,“這次,定要讓李流觴和範凌驍嚐嚐兵敗如山倒的滋味!”
呼廷先生雖仍有一絲隱憂,卻也知道此刻不宜再潑冷水,只得躬身應道:“屬下這就去安排,讓士兵們做好準備。”
城內,練兵場上火把如林,映照著匈奴士兵一張張興奮的臉。
重甲碰撞的鏗鏘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,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“勝利”擂鼓。
慕容清朗身披玄鐵重甲,站在高臺上,望著臺下黑壓壓計程車兵,聲音洪亮如鍾:“弟兄們,反擊的時刻到了!
城外的南朝軍隊早已沒了糧草,就是一群強弩之末!
只要咱們一鼓作氣衝過去,踏平他們的大營,活捉李流觴,這鬱林城外的土地,就都是咱們的!”
“活捉李流觴!踏平南朝大營!”士兵們齊聲吶喊,聲浪幾乎要掀翻夜空。重甲騎兵們攥緊韁繩,戰馬煩躁地刨著蹄子,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,一個個像打了雞血般亢奮。
慕容清朗拔出腰間彎刀,直指城外:“出發!”
“駕!”
隨著一聲令下,匈奴騎兵如黑色潮水般湧向城門,鐵甲摩擦聲、馬蹄聲、吶喊聲交織在一起,衝破了夜的寧靜。
而在城外三里處的隱蔽沙丘後,李流觴正透過縫隙緊盯著鬱林城城門。
身披普通士兵的鎧甲,臉上抹了些塵土,乍一看與周圍的親兵並無二致。
“將軍,您看,城門動了!”
身邊的副將低聲道,手心已沁出細汗。
李流觴沒有回頭,目光依舊鎖定在城門方向:“今天成敗在此一舉。
能不能把匈奴人引到落馬澗,全靠弟兄們的‘表演’了。”
副將咧嘴一笑,露出兩排白牙:“將軍放心!
屬下早就跟弟兄們交代清楚了——等匈奴人衝殺過來,咱們就假裝倉皇應戰,丟盔棄甲也要往落馬澗方向退。
保準演得跟真的一樣,讓慕容清朗看不出半點破綻!”
“那就好。”
李流觴微微頷首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佩劍劍柄。
就在這時,一名親兵壓低聲音,帶著幾分興奮道:“將軍快看!
城門開啟了!”
眾人連忙凝神望去,只見鬱林城厚重的城門緩緩開啟,一道狹長的光亮刺破黑暗,緊接著,一隊隊身披重甲的匈奴騎兵魚貫而出,鐵甲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光,馬蹄聲由遠及近,如同悶雷滾過大地。
“來了。”
李流觴深吸一口氣,對身邊的傳令兵道,“按計劃行事,吹號!”
“是!”
傳令兵立刻拿起號角,湊到唇邊。
一聲悠長而急促的號聲劃破夜空,像是在驚慌中發出的警報。
早已埋伏在城外的大梁士兵聞聲而動,故意撞翻了身邊的營帳,扔掉手中的兵器,一邊“慌亂”地叫喊著,一邊朝著落馬澗的方向奔逃。
“大梁人跑了!”
匈奴騎兵中有人高喊,“他們果然沒糧了,連打都不敢打!”
慕容清朗一馬當先,見此情景更是信心倍增,厲聲喝道:“追!
別讓他們跑了!
殺進落馬澗,把他們一網打盡!”
“殺啊——!”
匈奴騎兵如潮水般湧上前,馬蹄揚起漫天煙塵,死死咬住前方“潰逃”的大梁士兵,朝著落馬澗的方向猛追而去。
李流觴站在沙丘後,看著匈奴大軍盡數踏入圈套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。
他對副將道:“傳令下去,主力按預定路線跟上,保持距離,別讓他們起疑。”
“是!”
匈奴騎兵見前方的大梁士兵慌不擇路,丟盔棄甲的模樣不似作偽,愈發興奮,馬蹄聲如雷,一路狂追不捨。
慕容清朗策馬衝在最前,風灌滿了他的甲冑,帶來陣陣寒意。
眼看就要追上那些“潰兵”,他心中忽然掠過一絲疑慮——南朝軍隊素來悍勇,怎會敗得如此狼狽?這會不會是個陷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