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起玉勺,舀了一口參湯,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,驅散了些許疲憊。
“這幾日朝中事多,沒能去你宮裡看看。”
“皇上以國事為重,臣妾明白的。”
林海螺拿起他案邊的奏摺,輕輕撫平褶皺,“只是再忙,也要顧著身子。
您看這奏摺都堆成山了,今夜能批多少是多少,別熬通宵了。”
吳書涵握住她的手,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肌膚,輕聲道:“等過了這陣子,平定了匈奴和倭寇,朕便帶你去江南看看,那裡的桃花該開了。”
林海螺眼中閃過一絲憧憬,那憧憬裡藏著後世南省靜山別墅的模樣——公婆的笑容,小妹的嬉鬧,還有大姐二姐三姐圍坐一桌的熱鬧。
可那憧憬轉瞬即逝,她輕輕搖頭,笑道:“臣妾等著那一天。”
只是話音未落,神思已飄回了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家。
不知公婆身體是否康健?
小妹是否結婚了嗎?
姐姐們在想他們沒有?
一連串的牽掛湧上心頭,讓她眼神微微恍惚。
吳書涵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玉佩,那是母親留給他的念想。
見林海螺走神,便知她又在想家。
輕輕將她攬入懷中,一同在龍榻上坐下,低聲道:“師姐,我知道你在想甚麼。”
季立洵見狀,連忙退出御書房,輕輕掩上房門,又屏退了周遭的太監宮女,自己則站到遠處的廊下——皇上的私事便是天大的事,作為奴才,少聽少看才能長久,這是他能坐穩御前總管之位的訣竅。
御書房內,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。
吳書涵輕撫著林海螺的髮絲,忽然發現其間竟摻了少許白髮,心頭一緊,聲音愈發柔和:“師姐,我知道你想家,也知道你過不慣後宮這些繁瑣禮節……”
“噓——”林海螺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,眼神緊張地掃了一眼門窗,壓低聲音,“師弟,這是我們倆的秘密,絕不能讓人知道我們的身世!”
每天都在擔驚受怕,怕兒子蕭安之會像那些宮廷劇裡演的那樣,為了皇位與兄弟反目;更怕吳書涵冒充五皇子蕭敬騰的事被揭穿,到那時,不僅他性命難保,自己和孩子也難逃厄運。
一想到這些,她便渾身發冷。
吳書涵看著她眼底的恐懼與不安,既心疼又憐惜。
拉下她的手,在她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吻,隨即貼著她的耳朵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:“師姐,放心。
我們的秘密,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。
至於你擔心的兄弟相殺……我絕不會讓我的兒子們為了那個位置爭鬥。
相信我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,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林海螺抬頭望進他的眼睛,那裡面沒有半分虛飾,只有滿滿的鄭重與疼惜。
心中一暖,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,緩緩靠在他的懷裡,輕聲道:“我信你。”
在這陌生的古代,在這波譎雲詭的皇宮裡,他是她唯一的依靠,是她穿越時空洪流後,唯一能抓住的溫暖。
吳書涵收緊手臂,將她抱得更緊些。
窗外月光透過窗欞,在地上灑下一片溫柔的銀輝,映著相擁的兩人。
前路縱有千難萬險,只要彼此扶持,總能一步步走下去。
“等安定下來,我就立規矩,往後皇子們可以憑才學入仕,或是駐守一方,不必困在這皇城爭奪那一個位置。”
吳書涵輕聲許諾,“我們的孩子,該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。”
林海螺點點頭,將臉埋在他的衣襟裡,聞著那熟悉的氣息,心中的惶恐漸漸消散。
抬眼看向吳書涵,輕聲道:“皇上有空也該抽時間看看幾個皇子公主。
前日思思姐姐還唸叨,雯雯公主都一歲多了,您這個做父皇的也沒見過幾回。
小公主小名叫雯麗,可乖了,笑起來兩個甜甜的酒窩,跟思思姐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”
“哦?”
吳書涵恍然,“一晃最小的女兒都一歲多了,時光當真是飛逝如電。”
心中微動,忽然想起後世的父母——他們是不是又添了白髮?
身體還康健嗎?
那股思鄉之情剛冒頭,便被他強行按捺下去。不能想,免得勾起師姐的傷感。
正想著,御前總管太監季立洵的聲音在御書房門外響起,帶著幾分急切:“陛下,太后娘娘身邊的貼身宮女紅桃求見,說是……說是太后娘娘突發胸痛、呼吸困難!”
“甚麼?”
吳書涵和林海螺同時一驚,連忙起身走出御書房。
紅桃早已跪在門外,滿臉淚痕,見兩人出來,膝行幾步,帶著哭腔道:“皇上,娘娘!
太后娘娘方才歇著的時候,突然說胸痛得厲害,還頭暈得站不住,御醫已經去了,可……可御醫也束手無策啊!”
“胡鬧!”
吳書涵眉頭緊鎖,沒等她說完,已大步向長樂宮方向走去,“宣太醫院院判,讓他立刻帶人去長樂宮!”
“是!”季立洵連忙應聲,轉身便去傳令。
林海螺緊隨其後,一邊走一邊安撫紅桃:“別急,太后娘娘吉人天相,定會沒事的。”
夜色中的皇宮長廊,燈籠搖曳,一行人腳步匆匆。
吳書涵心中焦灼——太后雖非他親生母親,卻一直對他照拂有加,尤其是在他初登帝位、根基未穩之時,幫著皇后穩住了後宮,也分擔了不少壓力。
剛到長樂宮門口,便見幾個御醫正急得團團轉,見吳書涵進來,紛紛跪地:“參見陛下!”
“太后怎麼樣了?”
吳書涵直奔內殿,聲音帶著壓抑的急切。
內殿裡,太后斜靠在榻上,臉色蒼白如紙,嘴唇泛著青紫色,呼吸急促而微弱。
吳書涵快步上前,握住她的手腕,只覺觸手冰涼。
“回陛下,”太醫院院判顫聲道,“太后娘娘脈象紊亂,氣息急促,似是……似是胸痺之症,臣等已施針用藥,卻收效甚微。”
吳書涵眉頭擰得更緊。
胸痺?
放在後世,這很可能是急性心梗之類的急症,單靠古代的針灸湯藥,怕是兇險。
林海螺也急得眼圈發紅,卻強作鎮定地對宮女道:“快,把殿內的窗戶開啟些,讓空氣流通。
再去取些溫水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