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幸不辱命。”
唐憶真抱拳行禮,“人已帶到,請將軍發落。”
範凌驍看向汪蘇瀧,語氣平靜:“汪先生,事到如今,你可願歸順朝廷?”
汪蘇瀧望著城內跳動的火光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,沉默片刻後,聲音帶著死灰般的平靜:“敗軍之將,本就沒臉面苟活於世。
何況我早已對蕭王爺立誓,此生絕無二心。”
範凌驍看著他眼底的決絕,知道再多說無益。此人雖是文臣,骨頭卻比許多武將還硬。
嘆了口氣,對親兵道:“帶下去,好生看管,莫要虧待。”
這邊剛安置好汪蘇瀧,另一處捷報已快馬傳向京城——泰王與禹王聽聞夜郎城破、蕭磊失蹤,頓時沒了戀戰之心,各自帶著兵馬撤回封地。
飛鷹軍統領段繼宣不敢耽擱,立刻將訊息傳回京城。
皇宮金鑾殿上,吳書涵身著龍袍端坐龍椅,眉宇間帶著連日來難得的舒展。
這兩日傳回的訊息接連報喜,夜郎城破、蕭磊下落不明,讓他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。
“恭喜陛下,賀喜陛下!”
丞相陸承安出列躬身,“範將軍一舉拿下夜郎城,禹王、泰王聞風撤兵,如今局勢對我朝極為有利!”
吳書涵微微頷首,目光掃過階下群臣:“夜郎之勝,是將士用命之功。
但還有一樁事,需得徹查。”
話音剛落,刑部尚書杜海強出列,沉聲道:“陛下,夜郎州雖平,但朝廷派去的巡察使洪隆成遭人謀害,至今兇手不明。
蕭磊下落未卜,泰王、禹王亦有嫌疑。
微臣以為,必須追究泰王、禹王舉兵助逆之罪,順帶徹查洪大人遇害一案!”
“杜大人此言差矣。”
兵部尚書高宸陽立刻出列反駁,“陛下,北方戰事吃緊,江九鼎、田皓銳二位將軍率領十萬大軍與匈奴在西嵐城對峙已逾一年,寒冬將至,我軍補給困難,局勢本就不利。
鬱林城方面,李流觴將軍與慕容清朗所率匈奴精銳亦是難分勝負。
此時若再對泰王、禹王動兵,恐力有不逮。
依微臣之見,可暫不追究二人之責,先集中精力應對匈奴。”
“高尚書這是何意?”
杜海強寸步不讓,“謀殺朝廷命官,形同叛逆!
無論主謀是誰,都必須嚴懲,否則國法何在?”
“杜大人稍安。”
陸承安從中調和,“眼下尚未查明洪大人遇害的真兇,此事不妨暫緩。
當務之急,確是全力對付匈奴,這才是關乎國本的頭等大事。”
杜海強還想爭辯,卻被吳書涵抬手製止:“杜愛卿,高尚書所言有理。
眼下首要之務是抵禦匈奴,泰王、禹王之事,暫且記下,日後再清算不遲。”
看向刑部與大理寺官員,“你們繼續追查洪隆成遇害一案,務必揪出主謀,不得懈怠。”
“臣等遵旨!”
就在此時,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一名驛卒渾身塵土,氣喘吁吁地闖入殿內,單膝跪地,聲音帶著哭腔:“陛下!
濱州八百里急報——東瀛國突然對我水師營發起偷襲,‘武威號’‘靖海號’兩艘鐵甲戰艦被擊沉,艦上一千餘官兵,除少數人被救起,其餘全部遇難!”
“甚麼?!”
吳書涵猛地從龍椅上站起,臉色瞬間沉如寒冰。
腦海中,那些塵封的歷史畫面如潮水般湧來——甲午海戰的硝煙、旅順的血色、南京城的哭嚎……那些刻在民族骨血裡的傷痛,與眼前的急報重疊在一起,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。
“東瀛倭寇……”他攥緊拳頭,指節泛白,龍椅的扶手被捏出深深的指痕,“欺我太甚!”
金鑾殿內瞬間鴉雀無聲,群臣皆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驚得面色煞白。
誰也沒想到,東瀛竟會在此時突然發難,與匈奴遙相呼應,給了大梁狠狠一擊。
吳書涵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怒火,目光掃過階下神色凝重的群臣,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威嚴與冷冽:“傳朕旨意——命水師營指揮使易瑞峰,即刻率領剩餘鐵甲戰艦馳援濱州,務必死守海岸線,絕不能讓倭寇從濱州、涼州登陸半步!”
“臣遵旨!”
兵部尚書高宸陽躬身領命,轉身便要去傳旨。
“慢著。”
吳書涵抬手叫住他,補充道,“再傳一旨,令範凌驍即刻從夜郎城撤軍,回京聽候調遣。
另外,諭令李流觴,無論付出何種代價,務必拖住慕容清朗的匈奴部,絕不能讓他們與倭寇形成呼應,否則軍法從事!”
“臣等遵旨!”
群臣齊聲應和,殿內氣氛肅然如冰。
旨意快馬加鞭送出,三日後便抵達了夜郎城。
此時的夜郎城王府府衙,已被改作臨時帥帳。
周翰焱正對著範凌驍發愁:“將軍,這汪蘇瀧當真是塊捂不熱的石頭。
屬下磨破了嘴皮勸他歸降,他要麼閉目不語,要麼便說些‘生是蕭家人,死是蕭家鬼’的話,實在沒轍。”
範凌驍正在擦拭佩劍的布巾頓了頓,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淡笑:“呵呵,正因為如此,才更顯其難得。
有才氣不算稀奇,難得的是這份傲骨與忠誠。先生不必急,慢慢來便是。”
他素來欣賞有氣節之人,汪蘇瀧雖為階下囚,這份不降的硬氣,反倒讓他多了幾分惜才之意。
話音剛落,帳外親兵匆匆進來,單膝跪地:“將軍,京城八百里加急,皇上御旨!”
範凌驍與周翰焱對視一眼,心中皆是一凜——這個時候召他回京,必是有大事。
範凌驍接過明黃卷軸展開,越看眉頭皺得越緊,末了將聖旨合上,沉聲道:“皇上令我即刻拔營回京,夜郎城防務交由地方官暫代。”
周翰焱眼神一動:“看來京城那邊,是要對倭寇或是匈奴動真格了。”
“多半如此。”
範凌驍點頭,當即對親兵下令,“傳我將令,全軍即刻拔營,準備回京!”
“是!”
親兵領命而去,帳外很快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與號令聲。
範凌驍看向周翰焱,叮囑道:“先生,汪蘇瀧是個人才,皇上或許用得上。
你親自帶人把他帶上,路上好生照看,莫要讓他受委屈,也別讓他尋了短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