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篤定，王鐵山這股子倔強，遇上同樣一身傲骨的唐憶真，或許反倒能撞出不一樣的火花。
畢竟，硬骨頭遇上懂骨頭的人，才肯鬆口。
不多時，唐憶真一身戎裝走進帳中，甲冑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，眉宇間帶著沙場的銳氣：“先生找我何事？”
周翰焱起身笑道：“唐副統領來得正好。
這位王鐵山，是塊出了名的犟骨頭。”
他指了指被捆在柱子上的大漢，“範將軍素來愛才，見他勇猛過人，想收歸軍中效力。
再者，蕭磊身邊有個幕僚汪蘇瀧，智計超群，也是朝廷急需的人才。”
話鋒一轉，看向唐憶真：“你與他在城頭交過手，最清楚他的性子。
若能勸他歸降，說出秘密通道的位置，助我們找到汪蘇瀧，便是大功一件。”
唐憶真看向王鐵山，對方正梗著脖子瞪她，眼神裡滿是不服輸的戾氣。
她略一沉吟，有些為難：“我與他不過是刀兵相向，並無深交……”
“正因交過手，才知彼此斤兩。”
周翰焱遞過一個鼓勵的眼神，“硬骨頭碰硬骨頭，未必是壞事。
你且試試，他若肯歸降，朝廷自會既往不咎，免他叛逆之罪；若是執迷不悟，後果便不必說了。”
唐憶真深吸一口氣，走到王鐵山面前，解下腰間佩劍放在地上，劍身與地面碰撞發出輕響。
王鐵山警惕地眯起眼：“娘們，又想耍甚麼花樣？”
“沒甚麼花樣。”
唐憶真聲音平靜，“我來問你，你拼死護著蕭磊，是為了甚麼？”
王鐵山冷哼：“老子吃他的飯，穿他的衣，自然要護著他！”
“那你可知，蕭磊勾結匈奴，引外夷入境，早已不是甚麼秘密？”
唐憶真直視著他的眼睛，“你護著這樣一個人，與叛逆何異？
將來史書落筆，你王鐵山的名字，只會與‘助紂為虐’綁在一起。”
王鐵山臉色一變，卻依舊嘴硬：“你胡說！
王爺只是……只是一時無奈！”
“無奈？”
唐憶真拾起地上的佩劍，劍尖挑起他胸前的衣襟，“城破之時，他自顧自從秘密通道逃跑，可曾回頭看你一眼？
你為他斷後，為他受縛，他卻連你的死活都不顧——這樣的主子，值得你賣命嗎？”
這話像根針，狠狠刺中王鐵山的痛處。
嘴唇動了動，喉間發出沉悶的聲響，眼神裡的戾氣漸漸褪去，多了幾分迷茫。
唐憶真見狀，放緩了語氣：“範將軍說了，你是員猛將，若肯歸降，過去的事一筆勾銷。
至於汪蘇瀧，他若肯投誠，朝廷也會重用。
你只需說出秘密通道，既不算背叛舊主，也算給弟兄們留條活路——畢竟，跟著蕭磊一條道走到黑，最終不過是死路一條。”
王鐵山沉默了許久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帳外傳來更鼓聲，猛地抬頭看向唐憶真，眼神複雜：“你……當真能保弟兄們無事？”
“範將軍一言九鼎。”
唐憶真收起佩劍，“我唐憶真也在此立誓，只要你說出實情，絕不讓弟兄們受半分委屈。”
王鐵山盯著她看了半晌，忽然重重吐出一口氣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：“那秘密通道……在東門城樓的軍械庫底下，出口通向城外亂葬崗，往南走三里有座破廟，王爺的人說不定會在那裡接應。”
唐憶真眼中閃過一絲亮色，對周翰焱點了點頭。
周翰焱撫掌道：“王將軍能迷途知返，實乃幸事。
來人，給王將軍鬆綁，備些酒菜壓驚！”
王鐵山看著被解開的繩索，忽然自嘲地笑了笑：“孃的，老子這輩子，竟栽在個娘們手裡……”
唐憶真聞言，挑眉道：“栽得不冤。”
說罷轉身出帳，對親兵朗聲道：“傳我命令，帶一隊人馬去東門軍械庫，順著秘密通道追！
另外，派人封鎖城南破廟，務必拿下蕭磊與汪蘇瀧！”
經過一個多時辰的狂奔，汪蘇瀧早已氣喘吁吁，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，每一步都邁得格外艱難。
兩名親兵護在他左右，劍光在月色下閃著冷芒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
終於，他們踉踉蹌蹌趕到城南破廟前，汪蘇瀧扶著廟門喘了半響，對著緊閉的廟門低喝一聲：“月落烏啼。”
廟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道縫，一道黑影探出頭，飛快回了句：“霜滿天邊。”
暗號對上，黑影閃身讓開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快進來！
朝廷的人離這兒不遠了！”
汪蘇瀧剛要邁腳，卻見黑影身後的幾人已經揹著行囊，顯然是早就備好的模樣。
“怎麼回事？
不等王爺了？”
急聲問。
“王爺另有安排，讓咱們先走！”
黑影拽著他往廟後拖，“從後窗跳出去，往南進山林，那裡有接應的人！”
話音未落，幾人已翻過後窗，藉著樹影掩護，頭也不回地向南逃竄。
幾乎就在他們消失的瞬間，唐憶真帶著一隊女兵趕到破廟前。
廟門虛掩，她一腳踹開，火把照進去，只見空蕩的廟堂裡積著厚厚的灰塵，供桌上的香爐早已涼透，哪裡有半個人影？
“來晚一步。”
唐憶真皺緊眉頭，指尖捻起供桌上的一絲新鮮草屑——絕非廟中原有之物。
她正四處打量，一名女兵快步跑進來：“副統領，那邊草叢有樹枝斷裂的痕跡！”
唐憶真立刻轉身奔出廟門，順著女兵指的方向看去，果然見路邊野草有被重物碾壓的痕跡，幾根纖細的樹枝被生生踩斷，斷口還帶著溼潤的綠意。
她目光銳利地掃向南方的山林，夜色中，林影重重，彷彿藏著無數未知。
“分兵！”
唐憶真當機立斷，對身邊的什長道，“你帶一半姐妹往西邊追，沿途留意蹤跡，若遇岔路就留記號！”
“是！”
什長領命，立刻點了十餘名女兵，火把如流螢般向西而去。
“剩下的跟我來！”
唐憶真握緊腰間佩劍，率先踏上向南的小徑，“仔細看腳下，別放過任何痕跡！”
火把的光芒在林間跳躍，映得樹影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