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纏鬥的空檔,城牆缺口處已殺聲震天。
紫月軍的女兵們踩著雲梯往上衝,領頭的正是桂文愈雪身邊的護衛林小婉——那姑娘手持雙戟,額角滲著血,卻顧不上擦,只嘶吼著指揮:“左翼架盾,右翼搭人梯!
別給他們堵缺口的機會!”
城頭上的守軍被這股悍勁衝得陣腳大亂。
範凌驍站在城下高坡上,腰間佩劍已出鞘,對著傳令兵朗聲道:“讓後隊補上來!
把備用雲梯全架到東南角,那裡箭羽稀!”
唐憶真眼角餘光瞥見紫月軍已佔了半面城牆,心頭一鬆的瞬間,王鐵山的鐵錘竟從斜後方砸來。
她足尖猛地在城磚上一蹬,整個人如片葉子般向後飄出丈許,落地時才發現後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“夠了!”
她挺劍直指王鐵山咽喉,劍尖距他皮肉不過寸許,“城已破,你護不住了。”
王鐵山喘著粗氣,握著鐵錘的手在發抖,卻梗著脖子瞪眼睛:“老子……老子就是死,也不能讓你們踏破這城牆!”
唐憶真突然收劍,轉身望向湧入城頭的朝廷大軍——常齊昱正指揮士兵們用盾牌搭起防線,將守軍逼得節節後退。
揚聲喊道:“王鐵山,你護的從來不是這城牆,是心裡那點不肯認輸的蠻勁!
可勁要使對地方,別在這困獸猶鬥!”
話音未落,常齊昱已帶著人衝到近前,大刀架住王鐵山的鐵錘:“唐副統領,範將軍讓我來‘請’這位好漢下去喝杯茶!”
王鐵山還想掙扎,卻被兩名士兵反剪了胳膊。望著湧進城內的朝廷大軍,又看看唐憶真手中那柄猶帶寒光的長劍,突然“嘿”了聲,竟笑了:“孃的,老子認栽!
但你們記著,不是老子輸了,是這城牆……它先鬆了勁!”
“西門破了?!”
蕭磊站在東門城樓,手中的令旗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十多天的堅守,將士們浴血奮戰,好不容易用屍山血海堵住了缺口,可西門一破,就像堤壩被撕開了一道裂縫,洪水般的朝廷大軍湧入,整座夜郎城的防線瞬間成了紙糊的一般。
“王爺!”
幕僚汪蘇瀧臉色慘白,抓著蕭磊的胳膊用力搖晃,“不能等了!
西門一破,敵軍片刻就會合圍東門,再不走就真成甕中之鱉了!”
蕭磊望著城下廝殺的亂軍,耳邊是震天的喊殺聲、兵刃碰撞聲和百姓的哭嚎聲。
曾信誓旦旦地說要守住夜郎城,要等來援軍,可現在,援軍的影子都沒見著,城卻破了。
“援軍……怎麼還沒來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眼神渙散。
“哪還有甚麼援軍!”
汪蘇瀧急得額頭青筋暴起,聲音都劈了叉,“匈奴和泰王他們早被絆在半路,朝廷大軍是鐵了心要拿下夜郎城!
王爺,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,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咱們這些人、這滿城百姓,才是真的沒指望了!”
蕭磊猛地打了個寒顫,像是被汪蘇瀧的話澆醒。
看著身邊僅存的親兵,看著他們身上的血汙和傷痕,眼中閃過一絲絕望。
“往哪裡走?”
話音剛落,汪蘇瀧立刻對身旁的親兵遞了個眼神。
兩名親兵會意,立刻架起還在發愣的蕭磊,另幾名親兵拔出長刀,警惕地護在四周。
“跟我來!”
汪蘇瀧在前引路,腳步踉蹌卻飛快,帶著一行人衝向城樓內側的暗門。
那是當初為防不測修建的秘密通道,入口藏在一處堆放軍械的暗格裡。
推開沉重的石板,一股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。
通道狹窄陡峭,僅容一人透過,只能藉著親兵手中的火把看清腳下的臺階。
“快!
再快點!”
汪蘇瀧回頭催促,能清晰地聽到身後傳來的喊殺聲越來越近,甚至能聽到敵軍攻破東門甕城的歡呼聲。
蕭磊被親兵半扶半架著往下走,石階上的青苔讓他幾次險些滑倒。
低頭看著火把映在牆上的影子,那些影子扭曲晃動,像極了此刻夜郎城的命運。
“汪先生,”他突然開口,聲音沙啞,“你說……我們還能回來嗎?”
汪蘇瀧腳步一頓,回頭看了他一眼,火把的光映在他臉上,帶著幾分堅定:“王爺,只要您還在,就有回來的一天。
這天下,總有講道理的地方。”
話音未落,通道上方突然傳來“轟隆”一聲巨響,似乎是城門被撞破的聲音。
緊接著,是密集的腳步聲和喊殺聲,離通道入口越來越近。
“他們發現了!”
一名親兵低喝,舉起長刀對準通道入口。
“別戀戰!
保護王爺先走!”
汪蘇瀧厲聲道,推著蕭磊加快腳步,“快!
通道盡頭是城外的亂葬崗,出去後往南走,那裡有我們的人接應!”
蕭磊被親兵架著,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向下衝。
身後的通道入口處,已經傳來了兵刃交擊的脆響和親兵的怒吼聲。
他們不敢回頭,只能拼命往前跑,火把的光芒在前方搖曳,像一道微弱卻不肯熄滅的希望,只是這希望脆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會熄滅。
另一邊,幕僚周翰焱在投降的西州軍裡翻來覆去地查,始終沒見到蕭磊和汪蘇瀧的影子。
汪蘇瀧智計過人,是朝廷急需的棟樑,周翰焱怎肯罷休?
他揪出王鐵山盤問,可這小子跟塊滾刀肉似的,任你好說歹說,就是咬緊牙關不吐一個字。
“先生,這小子死豬不怕開水燙!”
審訊計程車兵攤開手,一臉無奈,“鞭子抽了,好話勸了,他愣是眼皮都不抬一下。”
周翰焱盯著王鐵山,見他雖渾身是傷,眼神卻依舊梗著股倔強。
忽然心頭一動——這小子看著是硬氣,怕不是吃軟不吃硬?
眼珠一轉,周翰焱吩咐道:“去,請紫月軍副統領唐憶真來。”
身邊人不解:“先生,這小子油鹽不進,叫唐副統領來管用嗎?”
“不打不相識嘛。”
周翰焱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,“唐副統領行事磊落,性子烈,說不定正合這小子的脾氣。
你讓她來,就說……只要王鐵山肯說出秘密通道的去向,朝廷不僅免他叛逆之罪,還能給他個機會,歸順後隨範將軍建功立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