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夜郎城兵力空虛，朝廷軍步步緊逼，若無匈奴援手，城破不過旦夕之間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幾分，“況且對方說了，只助戰不佔地，事了之後贈以重金糧草便罷，料想不會生事。”
說這話時，汪蘇瀧指尖微微發緊——他心裡其實也沒底，只是此刻箭在弦上，實在沒有更好的選擇。
齊將軍聽聞，沉默著別過臉。
他何嘗不知沒有外援的後果，只是胸口像堵著塊石頭，悶得發慌。
夜郎城守不住多久了，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，可真要引匈奴入關，總覺得像把刀柄遞給了外人。
與此同時，泰州府衙內，慕容清朗派來的匈奴使者正侃侃而談。
他端坐在泰王對面，眼神銳利如鷹：“殿下，如今局勢再明朗不過——朝廷集結重兵，擺明了非要拿下夜郎城。
蕭磊若敗，您以為朝廷會就此罷手？”
冷笑一聲，用帶著異域口音的漢語道，“中原有句俗話，‘唇亡齒寒’，這句話我們匈奴人都懂。
殿下您參與過拿下夜郎州的戰鬥，朝廷的賬，可記得清楚著呢。”
泰王與幕僚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幕僚捏著花白的鬍鬚，緩緩道：“使者所言‘唇亡齒寒’，確是至理。”
“正是。”
匈奴使者身體微傾，“蕭磊一敗，下一個便是您，再接著是禹王。
朝廷要的是一網打盡，不會留下任何隱患。”
泰王手指叩著案几，沉吟不語。
幕僚湊近低聲道：“王爺，使者說得沒錯。
我們不是救蕭磊，是救自己。
幾家聯合起來，尚有一線生機；若各自為戰，只會被朝廷逐個擊破。”
泰王眉頭緊鎖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：“只是……與匈奴結盟，將來史書落筆，這一筆怕是洗不清啊。”
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，彷彿已看見史官的筆鋒在紙上劃過，字字都帶著“引外族入境”的重彩，那可是要被釘在恥辱柱上的。
幕僚嘆了口氣：“王爺，眼下是生死存亡之際，顧不得身後名了。
禹王那邊，想必也在做同樣的盤算——他比我們更清楚，朝廷的刀，不會饒過任何一個曾站在蕭磊身邊的人。”
夜郎城外的中軍大帳內，燭火搖曳，映著範凌驍沉穩的側臉。
他展開桂文愈雪派親兵送來的密函，快速瀏覽後，遞給身旁的周翰焱：“桂將軍的紫月軍明日寅時就能抵達。”
周翰焱接過密函細看，指尖在函上輕叩：“將軍，依屬下看，等紫月軍到後，可於辰時集中火力攻打西門。
他們的強弩射程遠、精度高，輕型火炮威力雖不及重型炮，卻更靈活，對付西門那段相對薄弱的城牆，效果定然最好。”
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王鐵軍雖勇，麾下親兵善用鐵錘撞門，但血肉之軀終究擋不住火炮的轟擊。”
“先生這安排……”萬夫長餘翊辰聞言皺眉，語氣帶著幾分不服，“屬下不認同！
為了攻打西門，我們營折損了不少弟兄，眼下城門就快攻破，把這頭功讓給紫月軍，豈不是讓弟兄們的血白流？”
範凌驍抬手示意餘翊辰稍安勿躁，嘴角噙著一抹淡笑：“餘將軍稍安。
你和弟兄們的付出，本將軍都看在眼裡，記在心裡。
這份功勞，我會親自向皇上稟明，絕不會虧待大家。”
他走到沙盤前，指著西門的位置，“周先生的安排，是從全域性考慮——紫月軍的器械最適合突破此處，能減少我軍更多傷亡。
比起爭一時之功，早日破城、減少弟兄們的犧牲，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，不是嗎？”
餘翊辰悶哼一聲，雖仍有不甘，但見範凌驍態度堅決，且句句在理，終是抱拳應道：“屬下明白了！
全聽將軍安排！”
周翰焱點頭道：“這便好。
待紫月軍到後，讓他們先以強弩壓制城頭守軍，火炮集中轟擊城門內側的木栓機關，我軍則在兩側佯攻，吸引敵軍注意力。
一旦城門破開，餘將軍便可率精銳率先衝入，這份衝鋒陷陣的英勇，誰也搶不走。”
餘翊辰這才神色稍緩，朗聲道：“屬下領命！
定不負將軍所託！”
範凌驍看著沙盤上的夜郎城，目光銳利如刀：“明日寅時，待紫月軍到位，辰時準時發難。
這夜郎城，也該換個主人了。”
此刻信心篤定，卻不知數股暗流正從各方湧來——泰王與禹王在匈奴使者的連番慫恿下，終究下定決心出兵增援夜郎城。
兩支兵馬星夜兼程，卻在半路撞上了早已等候在此的飛鷹軍。
飛鷹軍統領段繼宣立於高坡之上，望著遠處塵煙滾滾的敵軍，拔劍直指前方：“弟兄們，陛下有令，死守此路！
絕不能讓泰王、禹王的人靠近夜郎城半步！”
“殺！”
飛鷹軍雖人數不及對方，卻個個是百裡挑一的精銳，擅長山地伏擊與遊擊。
他們依託地形，以弓箭與絆馬索遲滯敵軍，滾石與火油交替落下，硬生生將兩支藩王聯軍堵在峽谷之中，寸步難行。
泰王氣得在陣前咆哮，卻始終無法突破飛鷹軍的防線，只能眼睜睜看著夜郎城的方向火光漸起。
而遠在鬱林城的慕容清朗，也已調集三萬匈奴精銳，親自率領著向夜郎城馳援。
他胯下駿馬，身披重甲，望著身後如黑雲般壓陣的匈奴鐵騎，眼中滿是志在必得——只要這支部隊抵達，定能逆轉戰局。
誰知部隊出城不到二十里，便在一片開闊的平原上，被李流觴率領的隊伍攔住了去路。
“慕容清朗，你的路，到頭了！”
李流觴立馬陣前，身後計程車兵早已列陣以待，數門輕型火炮黑沉沉地對準前方，炮口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。
慕容清朗勒住馬韁，冷笑一聲：“就憑你這點人，也想攔我？”
抬手一揮，“重甲騎兵，衝鋒！”
“嗬嗬——”
匈奴重甲騎兵發出低沉的嘶吼，人與馬皆披厚甲，如同一道鋼鐵洪流，蹄聲震得大地發顫，向著李流觴的隊伍碾壓而來，勢不可擋。
“放！”
李流觴一聲令下。
“轟！
轟！
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