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光劍影中，城頭上的西州軍陣營裡突然衝出一個如鐵塔般的大漢。
他身高近丈，膀大腰圓，赤裸著上身，古銅色的肌肉在陽光下虯結如鐵塊，手中一柄西瓜大小的鐵錘被舞得虎虎生風，每一次揮舞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。
“兄弟們，跟我殺！”
大漢一聲暴喝，聲如洪鐘，震得人耳膜發顫。
眼看幾名朝廷士兵剛攀上城頭，還沒站穩腳跟，大漢已大步衝至，鐵錘橫掃而出。
“砰！”
一聲悶響，最前面計程車兵躲閃不及，被鐵錘正中胸口，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，撞在後面的同伴身上，連帶三五個士兵一同摔下城樓，慘叫聲轉瞬即逝。
緊接著，他手腕翻轉，鐵錘自上而下砸落，又一名試圖舉盾格擋的朝廷士兵被連人帶盾砸得粉碎，鮮血與碎骨濺了周圍西州軍一身。
“是王鐵山！”
西州軍士兵中有人認出了大漢，頓時士氣大振。
這王鐵山是蕭磊麾下的悍將，出身鐵匠世家，力能扛鼎，手中鐵錘重達百斤，尋常士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。
“有王將軍在，怕他們個鳥！”
“殺回去！
把他們趕下去！”
西州軍彷彿找到了主心骨，紛紛圍攏在王鐵山身邊，藉著他的威勢向朝廷士兵反撲。
剛剛撕開的缺口竟被硬生生堵住，幾名剛衝上來的朝廷士兵瞬間陷入重圍，寡不敵眾，很快倒在血泊中。
北門城下，範凌驍正看著城頭戰況，見此情景眉頭微蹙：“此人是誰？”
身邊的斥候連忙回道：“將軍，是蕭磊麾下的偏將王鐵山，以力大無窮聞名，慣用一柄百斤鐵錘。”
“有點意思。”
範凌驍眼中閃過一絲銳光，對身邊的親衛道，“傳我命令，讓神射手營壓制王鐵山，不要讓他衝散陣型。”
“諾！”
很快，數名手持強弓的神射手悄悄迂迴到城下一處高坡，箭頭精準鎖定城頭上的王鐵山。
此時的王鐵山正殺得興起，鐵錘翻飛，又砸倒兩名朝廷士兵，渾然不覺死亡已悄然逼近。
“放！”
隨著一聲令下，數支利箭破空而去，角度刁鑽，避開了他身前的西州軍，直取他的要害。
王鐵山察覺風聲不對，猛地側身躲閃，一支箭擦著他的臂膀飛過，帶起一串血珠。
但另一支箭卻沒躲過，正中他的右腿膝蓋。
“呃啊！”
大漢痛呼一聲，膝蓋劇顫，差點便要跪倒，卻硬生生咬著牙挺住，右腿雖已失力，左腿卻如鋼柱般釘在城磚上。
眼中血絲暴漲，猛地大吼一聲，手中百斤鐵錘陡然橫掃，帶著撕裂空氣的風聲砸向面前的朝廷官兵。
“砰！
砰！”
接連幾聲悶響，剛攻上城牆的幾名士兵被鐵錘掃中，要麼骨斷筋折倒飛出去，要麼被直接砸得腦漿迸裂。
原本即將撕開的缺口，竟被他憑著一己之力硬生生壓了下去，西州軍見狀，也跟著鼓起餘勇，暫時穩住了防線。
城下的範凌驍見此情景，不由得暗歎一聲：“好個勇猛的武將！”
眼中閃過明顯的愛惜之色，當即對神射手喝道：“停止射擊！”
身旁的左校尉常齊昱見狀，試探著問道：“將軍愛才，莫非是想收編此人？”
“不錯。”
範凌驍點頭，目光緊緊鎖在城牆上的王鐵山身上。
那大漢右腿中箭，行動已然不便，卻仍將百斤鐵錘舞得虎虎生風，每一次揮擊都力道千鈞，尋常士兵根本不敢近身，這般悍勇，實屬難得。
“是員猛將，殺了可惜。
想辦法抓活的。”
他抬頭看了看天色，日頭已過中天，強攻半日，己方雖佔上風，卻也折損了不少人手。
王鐵山這一夫當關之勢，短時間內怕是難以突破。
“傳我命令，”範凌驍沉聲說道，“停止攻城，即刻收兵！”
“將軍？”
常齊昱有些錯愕，再堅持片刻，說不定便能破城，為何突然收兵？
“無妨。”
範凌驍擺了擺手，嘴角勾起一抹深意，“蕭磊已成甕中之鱉，跑不了。
今日暫且讓他們喘口氣，也讓這位王將軍……好好想想後路。”
號角聲適時響起，不再是進攻的激昂，而是收兵的悠長。
正在攻城的朝廷士兵雖有不解，卻訓練有素，迅速且有序地撤離城下，盾牌手依舊組成屏障，掩護著同伴退回大營。
城頭上的王鐵山拄著鐵錘，望著緩緩退去的朝廷大軍，大口喘著粗氣，右腿的傷口在剛才的劇烈動作下已撕裂得更大，鮮血浸透了褲腿，順著腳踝滴落在城磚上，匯成一小灘血漬。
不明白對方為何突然收兵，但這短暫的喘息，卻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，隨之而來的是膝蓋處鑽心的疼痛。
蕭磊趕到城頭時，正看到王鐵山搖搖欲墜的身影，連忙上前扶住：“王將軍，你怎麼樣？”
王鐵山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：“王爺放心，還死不了！”
蕭磊看著王鐵山腿上猙獰的箭傷，臉色凝重，立刻對身後的軍醫厲聲道：“快！
無論用甚麼法子，都要把王將軍的傷治好！
要是治不好，本王唯你們是問！”
又俯身對王鐵山道：“王將軍安心養傷，城防有本王盯著，你且放寬心。”
叮囑幾句後，蕭磊才轉身離去。
望著他的背影，王鐵山心中一陣暖流湧過。
自己本是鐵匠出身，寒門子弟，能得王爺如此看重，甚至不惜代價救治，當真算得上是祖上冒青煙了。
攥緊了拳頭，暗暗打定主意，只要還有一口氣，定要護王爺周全。
而大營內，範凌驍正對著沙盤沉思。
常齊昱忍不住問道：“將軍，今日再堅持一陣，或許就能破城了，為何要收兵？”
“非也。”
範凌驍指著沙盤上的夜郎州，“有王鐵山這樣悍不畏死的將領坐鎮，繼續強攻，我們的傷亡只會更大。”
萬夫長餘翊辰卻不以為然，撓了撓頭道：“將軍，攻城奪地哪有不死人的？
屬下看，您就是心善，愛兵如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