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成走後,羅康櫟立刻召來幕僚方先生,將剛才的事一說,問道:“方先生,你看這事可行嗎?”
方先生捏著山羊鬍,沉吟片刻,眼中閃過精光:“王爺,此事雖有風險,卻是您翻身的大好機會!”
“哦?
你且說說看。”
羅康櫟來了興致,身體微微前傾。
方先生道:“王爺您想,涼王如今能在京城站穩腳跟,甚至震懾四方,靠的是甚麼?
還不是製造局那些能工巧匠,造出了火炮、蒸汽車這些厲害物件。
若是我們能把這些工匠抓到手,逼著他們為咱們效力,也造出火炮來……”
他頓了頓,加重語氣:“到時候,別說涼王,就算是匈奴、東瀛,又有誰敢小覷您?
夜郎州地勢險要,再配上火炮,您便是這西南的土皇帝,誰也動不了您!”
“嘿嘿,方先生說得沒錯!”
羅康櫟拍著大腿,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,“只要有了火炮,本王還怕甚麼涼王、匈奴?
到時候,這天下是誰的,還不一定呢!”
猛地站起身,在廳中踱了幾步:“傳我命令,讓張都尉帶五百精兵,配合東瀛人的行動,務必把那些工匠給我活抓回來!
記住,火炮圖紙也得搶到手!”
“王爺英明。”
方先生躬身應道,語氣卻帶著幾分刻意的迎合,“只要咱們能得到那些圖紙和工匠,不出一年,定能造出比涼王更厲害的火器。
到那時,夜郎州兵強馬壯,進可攻中原,退可守西南,王爺便能稱霸一方,再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!”
羅康櫟被這話哄得眉飛色舞,抓起桌上的酒壺猛灌一口,酒液順著嘴角流淌也毫不在意:“說得好!
本王忍氣吞聲這麼多年,早就受夠了!
等抓到那些工匠,造出火炮,第一個就把蕭磊那老東西給滅了,吞併西州,再一步步向北推進……”
他越說越興奮,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坐擁半壁江山的景象,渾然忘了涼王麾下的雄師與京城的勢力。
方先生也露出了貪婪的笑臉。
不過眼底卻掠過一絲擔憂,跟隨羅康櫟多年,深知這位王爺志大才疏,貪心不足,這次與倭寇勾結,無異於與虎謀皮。
可他又不甘心——羅康櫟此刻已被“稱霸一方”的幻夢衝昏頭腦。
“那……何時動手?”
方先生低聲問道,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恭敬。
“就按那東瀛人說的,在紅石河谷設伏。”
羅康櫟拍板道,“你去給張都尉傳令,讓他帶弟兄們提前去河谷兩側埋伏,聽那忍成的號令。
記住,務必活捉工匠,尤其是那個叫方達的管事,聽說他是製造局的核心人物,懂的最多!”
“是,屬下這就去辦。”
方先生躬身退下,走出大廳時,腳步頓了頓,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廳內仍在狂笑的羅康櫟,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厲色,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。
沿著迴廊緩步走著,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——這次羅康櫟與東瀛人勾結,簡直是把整個夜郎州都押上了賭桌。
若是賭輸了,涼王的怒火絕非羅康櫟能承受,到時候別說康王爵位,整個夜郎州都會被連根拔起,他這個幕僚自然也難逃覆滅的下場。
可若是賭贏了……
方先生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冷笑,嘿嘿,那就不一樣了。
腳步輕快來到營房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湊近張都尉低聲道:“羅康櫟那蠢貨以為抓了工匠、搶了圖紙就能稱霸,簡直是痴人說夢。
但這圖紙和工匠,卻是我們的機會。”
他瞥了眼門外,聲音壓得更低:“這次來的車隊裡有王府衛隊和紫月軍,都是精銳,五百人根本不夠。
你悄悄把左司營的三千士兵全帶上,埋伏在河谷外圍,聽我號令。”
張都尉一愣,有些猶豫:“左司營是王爺的嫡系,全部調動……”
“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。”
方先生打斷他,“這次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!
得手後,第一時間把圖紙和工匠控制在咱們手裡。
至於那些東瀛人和匈奴人,若是識相,肯聽我們調遣,我可以給他們一條活路;若是敢搶功,或是不聽話……”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,“立刻幹掉,不留後患。”
張都尉臉色微變:“這……要是王爺怪罪下來……”
“怪罪?”
方先生冷笑一聲,眼中閃過瘋狂,“等我們拿到圖紙,控制了工匠,再把羅康櫟這個蠢貨幹掉,夜郎州就是你我兄弟的天下!
到時候,誰還敢怪罪?”
他拍了拍張都尉的肩膀:“富貴險中求。
成了,你我便是夜郎州的王;敗了,大不了一死。
幹不幹?”
張都尉盯著方先生看了半晌,想起這些年在羅康櫟手下受的氣,又想到稱霸一方的誘惑,猛地一咬牙,將手中的長刀往地上一頓:“幹!
方先生,我張猛這條命跟你了!”
“好兄弟!”
方先生眼中閃過喜色,“事不宜遲,你立刻去調兵,記住,動靜要小,別讓任何人察覺。
我去紅石河谷穩住忍成,等車隊進入埋伏圈,咱們裡應外合,一舉拿下!”
張都尉抱拳:“放心!”
轉身便急匆匆地去了。
方先生整理了一下衣襟,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溫和的笑容,心中卻已是殺機四伏。
緩步走出營房,陽光照在他臉上,卻絲毫暖不了那冰冷的算計。
忍成、帖木兒、羅康櫟……一個個名字在他心中劃過,最終都成了墊腳石。
車隊在丘陵地帶已顛簸了十多天,終於抵近西州與夜郎州的交界處。
這裡峰巒連綿,密林遮天蔽日,道路時而是盤旋的山腰險徑,時而是低窪的山腳泥路,車輪碾過碎石與腐葉,發出吱呀的呻吟,行進速度慢得像蝸牛爬。
王府衛隊指揮使郭志洲勒住馬韁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回望身後蜿蜒的隊伍,目光尤其落在幾輛裝飾華麗的馬車——那是王府家眷所在,也是護衛的重中之重。
“加派人手守在馬車兩側,”他沉聲對親衛道,“這片林子太密,視線受阻,一刻也不能鬆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