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右側,紫月軍統領桂文愈雪正利落地下達指令。
手臂上的繃帶剛拆不久,傷口雖未痊癒,動作卻依舊矯健。
“女兵一隊去左前方林子裡清障,注意檢視樹後石縫!
二隊跟緊車隊左側,用長刀劈開擋路的枝椏!”
陽光下,她銀甲泛光,聲音清亮如哨,女兵們應聲而動,長刀揮出,枝葉簌簌落地,將可疑之處一一排查。
曾紅纓一手按劍,護在雲妃與小皇子的馬車旁,靈兒緊隨其後,大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遭密林,連一片異常晃動的葉子都不放過。
“娘娘放心,有屬下在,絕不讓任何東西靠近馬車半步。”
低聲保證,語氣沉穩得不像個小姑娘。
隊伍前端,東方瑞勒馬駐足,與身旁的高圓圓一同望著前方被密林吞噬的山路。
“這地方太適合設伏了,”東方瑞聲音低沉,“你看那片崖壁,只要滾下幾塊巨石,咱們就進退兩難。”
高圓圓點頭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:“紫月軍已經探過三次路了,暫時沒發現異動,但我總覺得……這林子裡藏著眼睛。”
風勢漸歇,林子裡的嗚咽聲淡了下去,車隊終於駛出密林,眼前豁然開朗。
前方斥候策馬奔回,在郭志洲馬前翻身下馬:“郭指揮使,前面是紅石河谷,道路平坦,暫無異常。”
郭志洲鬆了口氣,卻仍不敢鬆懈,策馬上前檢視。
只見一條河谷橫在眼前,兩岸山石皆是赤紅色,陽光灑下時,整道河谷像被熔金裹住,紅得耀眼。
腳下的路也由紅石鋪就,雖不算寬闊,卻比山林裡好走太多。
“這石頭竟是紅的?”
有護衛忍不住驚歎,伸手摸了摸路邊的巖壁,指尖染上淡淡的硃砂色。
“難怪叫紅石河谷,真是開眼了!”
“快看那邊,陽光照在石頭上,像燒起來一樣!”
車隊裡響起一片低低的讚歎,連日來的緊繃氣氛似乎被這奇景沖淡了些。
郭志洲勒住馬,目光掃過兩側不算高的谷壁,眉頭微蹙——紅石雖美,卻也藏著隱患,這些赤紅色的岩石看起來酥脆,誰也說不清會不會突然鬆動。
“都打起精神來!”
揚聲提醒,“穿過河谷再休息,別被景緻迷了眼!”
隊伍繼續前行,車輪碾過紅石路面,發出“咯吱”的輕響,與之前的碎石聲不同,這聲音帶著種奇異的共鳴,在河谷裡盪開淺淺的迴音。
有侍女悄悄撩開馬車窗簾,對著窗外的紅石嘖嘖稱奇,連一直緊繃著臉的雲妃侍從,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。
沒人注意到,河谷深處的陰影裡,一塊鬆動的紅石正順著巖壁緩緩滑動,只待一個契機便會墜落。
而那契機,或許是一陣風,或許是車隊駛過引發的輕微震動。
郭志洲眼角的餘光瞥見谷壁上一抹異常的暗紅,心頭猛地一跳:“左側谷壁!
注意上方!”
話音未落,“嘩啦”一聲脆響,那塊磨盤大的紅石掙脫了巖壁的束縛,裹挾著細碎的石礫,朝著車隊左側的馬車砸來——那裡正是雲妃的座駕。
“小心!”
曾紅纓反應極快,猛地抽出腰間軟鞭,藉著馬勢甩向那塊巨石。
鞭子如靈蛇般纏住石稜,她拼盡全身力氣向後拉扯,巨石的下落之勢頓了頓,卻依舊帶著千鈞之力壓下。
“砰——”
一聲巨響,巨石砸在馬車旁的空地上,濺起無數紅石子。
馬車劇烈搖晃,車窗裡傳來雲妃壓抑的驚呼。
“娘娘無恙?”
曾紅纓急聲問道,手心已被鞭子勒出了血痕。
車窗被拉開,雲妃臉色蒼白,卻強作鎮定:“無妨……多謝姑娘相救。”
郭志洲翻身下馬,盯著那塊巨石,又看了看兩側的谷壁,額角滲出冷汗。
這紅石河谷,果然不如看起來那般平靜。
“加快速度!
儘快穿出河谷!”
厲聲下令,聲音裡帶著難掩的後怕。
車隊正行至河谷中段,驟然響起的爆炸聲如驚雷炸響,“轟隆隆——轟隆隆——”震得地面都在發顫。
眾人還沒反應過來,便見兩側谷壁上的紅石如暴雨般鬆動滾落,大小石塊裹挾著塵土砸向谷底,瞬間將前方的路堵了大半。
“不好!
是陷阱!”
郭志洲嘶吼著拔刀,“護住主車!
快向右側窄道退!”
話音未落,一塊磨盤大的紅石“砰”地砸在車隊前方,激起的碎石濺得人滿臉生疼。
侍女們的尖叫、馬匹的嘶鳴、石塊撞擊的巨響混在一起,整個河谷亂成一團。
谷頂的忍成看著谷底亂成一鍋粥,臉上的狠厲幾乎要溢位來,猛地拔出腰間的倭刀,對著身旁的東瀛武士和匈奴弓箭手嘶吼:“動手!
除了王府家眷和工匠,其餘的,殺無赦!
一個不留!”
“殺!”
帖木兒應聲抽出彎刀,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,他猛地揮手,“弓箭手,瞄準那些拿武器的!
放箭!”
“嗖嗖嗖——”
密集的箭雨如黑雲般壓向谷底,王府衛兵和紫月軍的女兵們根本來不及反應,紛紛中箭倒地。
一名女兵剛舉起盾牌,就被三支利箭穿透盾牌,慘叫著倒下;郭志洲身旁的親衛為了護他,硬生生擋下一箭,鮮血瞬間染紅了胸前的甲冑。
“結陣!
快結陣!”
郭志洲嘶吼著揮刀格擋箭矢,刀刃與箭桿碰撞的脆響不絕於耳,“盾兵在前,長槍兵在後,護住車隊兩側!”
桂文愈雪也拔出長劍,指揮女兵們組成防禦圈:“姐妹們,蹲下!
用箭筒擋箭!”
她話音剛落,一支冷箭擦著她的臉頰飛過,釘在身後的車廂上,箭羽還在嗡嗡作響。
可谷頂的箭雨太密了,居高臨下的優勢讓他們防不勝防,士兵們一個個倒下,鮮血染紅了紅石地面,與周圍的紅色岩石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石是血。
“衛兵!
拿我的弓箭來!”
陸千夫長目眥欲裂,額上青筋暴起。
接過那張特製的鐵胎弓,猛地拉開,弓弦被拉成滿月。
深吸一口氣,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谷頂上一個正搭箭的匈奴弓箭手。
“看箭!”
陸千夫長一聲怒喝,箭矢如流星般破空而去,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,精準地穿透了那名弓箭手的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