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蘇望著他的背影，沉聲應道：“是！”
京城皇宮，御書房內燭火搖曳，映照著蕭盛雲那張寫滿複雜的臉。
手中捏著張梓晨派人送來的密函，信紙邊緣已被捏得發皺。
一方面，靖王蕭靖、翼王蕭翼這兩個多年的死對頭終於戰死，心頭之患除去，本該鬆一口氣；可另一方面，密函中描述的滄州屠城慘狀——那些曾是他封地的百姓，在匈奴鐵蹄下遭此毒手，又讓他對自己引狼入室的決定生出一絲動搖。
更讓他如芒在背的是，涼王蕭敬騰發出的“清君側”檄文，字字句句都在指責他昏聵誤國，引得朝野議論紛紛，讓他真切嚐到了眾叛親離的滋味。
“黃德潤。”
蕭盛雲聲音沙啞地喚道。
“老奴在。”
總管太監黃德潤連忙上前躬身應道。
“傳旨，讓丞相陸承安、兵部尚書關翰欽、刑部尚書杜海強、太傅陶澤明即刻到御書房議事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
不多時，四位老臣便接踵而至，齊齊行禮：“臣等參見陛下。”
蕭盛雲揮手讓他們起身，將密函扔在案上，沉聲道：“滄州已破，蕭靖、蕭翼皆已戰死。”
四位老臣臉上神色各異，關翰欽與陶澤明眉頭緊鎖，陸承安與杜海強則不動聲色——當初暗中寫密函，讓老奴秦忠送往冀北，力勸涼王兵發中原的，正是他們二人。
陸承安心中早已盼著蕭敬騰能入主京城，撥亂反正，此刻卻裝作憤慨模樣，先一步開口：“陛下，滄州百姓被屠戮，誰也沒料到匈奴如此殘忍，實乃國之大殤！
但眼下更棘手的是，涼王率領十萬大軍已抵滄州，還發了詔書，聲稱要‘消滅匈奴、嚴懲屠城兇手’，甚至……甚至要逼陛下退位！”
他頓了頓，加重語氣：“匈奴屠城，狼子野心昭然若揭，陛下萬不能再與他們合作！
當務之急，是安撫涼王，讓他先全力對付匈奴才是。”
杜海強立刻附和：“丞相所言極是。
涼王雖有逼宮之意，但眼下匈奴才是最大禍患。
若能借涼王之手除去匈奴，再徐圖後計，方為上策。”
關翰欽卻皺眉反駁：“借涼王之手？
他手握十萬重兵，一旦讓他掃平匈奴，豈不是更難控制？
屆時他若真要逼宮，誰能抵擋？”
陶澤明嘆了口氣：“依老臣看，涼王詔書雖言辭激烈，但‘消滅匈奴、嚴懲兇手’確是民心所向。
陛下不如先順水推舟，下旨令涼王全權負責征討匈奴，許以重賞。
若他能成功，再論其他；若他敗了，朝廷也可坐收漁利。”
蕭盛雲聽著四人爭論，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。
何嘗不知陸承安與杜海強的心思？
只是此刻他已無更好的辦法。
涼王兵臨城下，匈奴虎視眈眈，他這個皇帝，竟成了風箱裡的老鼠。
“傳朕旨意，”蕭盛雲終是咬牙道，“封涼王蕭敬騰為討虜大將軍，總領北方戰事，有權調動沿途府庫糧草。
令他即刻進軍微州，剿滅慕容清朗及其部眾，為滄州百姓報仇！”
頓了頓，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，卻又帶著難以掩飾的虛浮：“告訴涼王，若能平定匈奴，朕……自有封賞。”
說完這話，他自己都覺得可笑。
一個早已脫離朝廷掌控、手握重兵的藩王，怎會真心聽從他這道形同虛設的旨意？
不過是給自己找個臺階，也給天下人看個姿態罷了。
他無力地靠在龍椅上，長長嘆了口氣。
陸承安與杜海強對視一眼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他們看得明白，蕭盛雲已是窮途末路，這道旨意看似是對涼王的“任命”，實則是將北方戰局的主動權徹底交了出去。
有了這道旨意，涼王行事便名正言順，更是如虎添翼。
看來，京城的皇位，是時候該換人了。
關翰欽與陶澤明看著蕭盛雲蒼白的臉，眉頭緊鎖，心中暗歎——這道旨意究竟是權宜之計，還是又一次引狼入室？
如今的局勢，早已不是他們能看透的了。
“都退下吧，讓朕一個人靜一靜。”
蕭盛雲揮了揮手，聲音疲憊。
待四人離開，蕭盛雲看向一旁的黃德潤：“黃德潤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馬上擬旨，告訴張梓晨，讓他的京畿營立刻回京，無需再管微州戰事。”
黃德潤愣了一下，遲疑道：“陛下，那微州……就這樣丟給慕容清朗？”
“嘿嘿。”
蕭盛雲忽然露出一絲狠厲，“微州？
就讓匈奴和蕭敬騰去狗咬狗！
他們鬥得兩敗俱傷，朕才能坐收漁利。”
黃德潤聽了，心頭不禁一寒。
陛下竟為了自保，全然不顧微州十幾萬百姓的死活？
可他終究只是個奴才，只能躬身應道：“老奴這就去擬旨。”
轉身退出御書房時，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龍椅上那個被權力與猜忌扭曲的身影，只覺遍體生寒。
而此時，正率軍趕往微州的吳書涵，收到了蕭盛雲派快馬送來的聖旨。
傳旨太監尖著嗓子宣讀完旨意，滿臉諂媚地等著他接旨謝恩。
吳書涵卻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明黃的聖旨，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。
“討虜大將軍？”
他嗤笑一聲，“蕭盛雲倒是會做順水人情。”
馬蘇在一旁低聲道：“王爺，有了這道旨意，我軍調動糧草、徵召民夫便名正言順，倒是省了不少麻煩。”
“確實省了麻煩。”
吳書涵接過聖旨，隨手遞給身後的幕僚，“不過，本王要滅匈奴、清君側，何須他這道旨意？”
幕僚樊先生接過聖旨看了一遍，撫著鬍鬚道：“王爺，這道聖旨來得正是時候。
我們可以借‘討虜大將軍’的名頭，讓沿途官府聽候調令，糧草軍械便能暢通無阻，省去諸多阻礙。”
話鋒一轉，目光銳利地看向吳書涵：“何況，王爺的志向，恐怕不止是將匈奴趕出中原吧？
京城的那把龍椅，才是您最終的目標。”
吳書涵被樊先生一語道破心事，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尷尬。
作為後世穿越而來的靈魂，冒充五皇子蕭敬騰這些年，雖早已習慣了權謀算計，卻始終沒能徹底褪去骨子裡的那點猶豫。
這般直白的野心被點破，還是讓他有些不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