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先生假裝沒看見他的窘迫,繼續說道:“王爺心懷天下,若能坐上皇位,方能真正實現抱負,澄清玉宇,還百姓一個太平盛世。
但自古成大事者,需名正言順方能服眾,否則難免落人口實,遭人非議。”
他將聖旨遞迴吳書涵手中,鄭重道:“蕭盛雲這道旨意,便是‘名’。
有了它,您征討匈奴是奉旨行事,將來入京都城,清君側、安社稷,也能站在道義的制高點上。
這道聖旨,對我們而言,重若千鈞。”
吳書涵握著聖旨的手緊了緊,眼中的尷尬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堅定。
樊先生說得對,他穿越到這個亂世,不是為了偏安一隅,而是為了結束這無休止的戰亂,讓那些如滄州百姓般的苦難不再重演。
要做到這些,僅僅做一個藩王是不夠的,他必須站到最高處,才能將自己的理念付諸實踐。
“先生所言極是。”
吳書涵抬頭望向遠方,聲音沉穩,“傳令下去,將聖旨謄抄數份,快馬送往沿途各州府,讓他們即刻籌備糧草,支援大軍。
另外,派人將聖旨內容散播出去,讓天下人都知道,本王討虜,乃是奉旨行事,為的是中原百姓,為的是大梁江山!”
“是!”
親兵領命而去。
樊先生看著吳書涵的背影,眼中露出讚許之色。這位年輕的王爺,既有遠見卓識,又能在權謀中迅速成長,假以時日,必能成就一番大業。
大軍繼續前行,沿途各州府接到聖旨,雖有疑慮,卻不敢違抗。
糧草、軍械源源不斷地送來,大軍的氣勢越發高漲……
微州城內,京畿營指揮使張梓晨捧著蕭盛雲的密函,面色變幻不定。
皇帝讓他即刻率領五萬京畿營撤回京城,顯然是想坐看匈奴與涼王廝殺,坐收漁利。
他雖心有不甘,卻不敢違抗君命,只得著手準備撤軍。
不多時,張梓晨來到慕容清朗的大帳,拱手道:“慕容大帥,本官接到陛下的旨意,需即刻回京覆命。”
慕容清朗正對著地圖琢磨防務,聞言抬頭,眼中閃過一絲詫異。
雖與張梓晨同屬蕭盛雲陣營,卻也知道對方是朝廷命官,自己這個匈奴大帥根本無權干涉。
只是此刻涼王大軍壓境,京畿營突然撤軍,無疑是釜底抽薪。
悻悻地放下馬鞭,沉聲道:“張將軍這就要走?”
“聖命難違。”
張梓晨面無表情地應道。
慕容清朗盯著他看了半晌,忽然冷笑:“張將軍回去後,還請轉告你們的皇帝——我們如今是一條船上的人,利益休慼與共。
涼王的大軍,可不僅僅是針對我們匈奴人。
一個手握重兵、不聽朝廷指揮的藩王,對他的威脅,恐怕比我們匈奴更大。”
他向前一步,語氣帶著警告:“若我們匈奴在微州覆滅,蕭盛雲的皇位,怕是也坐不穩了。”
張梓晨心中何嘗不知這個道理,可蕭盛雲的旨意已下,他只能敷衍道:“慕容大帥多慮了。
按大梁規制,我必須回京覆命。
你我雖然屬不同的君王,但是有共同的利益,這點毋庸置疑。”
說罷,他不再多言,轉身便走。
帳外,京畿營計程車兵已開始收拾行裝,拔營的號角聲隱隱傳來。
慕容清朗望著他的背影,狠狠一拳砸在案上。
哪裡看不出張梓晨的敷衍,蕭盛雲這是想讓他獨自面對涼王的十萬大軍!
“一群反覆無常的漢人!”
慕容清朗怒吼一聲,對身旁的宇文哈比道,“傳令下去,收縮防線,加固城防!
京畿營靠不住,咱們只能靠自己!”
“是!”
宇文哈比領命而去,帳內只剩下慕容清朗一人,他望著微州城的地圖,眼中滿是陰鷙。
“蕭盛雲這是過河拆橋!”
慕容清朗在帳內怒不可遏,一腳踹翻了案几,上面的地圖與酒壺摔得粉碎,“我堂堂匈奴鐵騎,不靠他這卑鄙小人,一樣能擋住涼王的大軍!”
“來人!”
他厲聲喝道。
前鋒宇文哈比連忙衝進帳內,單膝跪地:“大帥有何吩咐?”
“韓單于派來的五萬援軍,甚麼時候能到微州?”
慕容清朗死死盯著他,眼中滿是焦灼。
如今京畿營撤軍,他手下只剩三萬兵,要對抗涼王十萬大軍,只能指望援軍。
宇文哈比臉色有些難看,硬著頭皮道:“回大帥,剛收到統萬城傳來的訊息……冀北的江九鼎已率領大軍突破天險蒼狼山,正向西嵐城進發;雁門關的田皓銳也渡過黃河,逼近草原腹地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:“大王……大王把增援我們的五萬大軍減為兩萬,由呼廷洪亮率領,預計三日後能到。
大王說,統萬城遭兩面夾擊,需要更多兵力防守,實在抽不出多餘的人了。”
“甚麼?!”
慕容清朗如遭雷擊,踉蹌著後退一步,“兩萬?
江九鼎和田皓銳不過是偏師,竟讓大王削減我的援軍?”
他猛地反應過來,韓單于這是怕他在中原損耗過多兵力,更怕他趁機壯大,脫離掌控!
一時間,腹背受敵的絕望湧上心頭——前有涼王大軍壓境,後無足夠援軍,連背後的靠山都在算計自己。
“好!
好!
好!”
慕容清朗連說三個“好”字,眼中卻燃起瘋狂的火焰,“既然如此,那就讓蕭敬騰來試試!
微州城高牆厚,我麾下弟兄雖少,卻個個是敢拼命的好漢!
傳令下去,死守城池,凡後退者,斬!”
“是!”
宇文哈比不敢多言,轉身匆匆離去。
城外,涼王大營燭火通明,斥候往來穿梭,不斷將微州城內的動靜報來。
當聽到京畿營已撤離、北路軍江九鼎攻破蒼狼山的訊息時,吳書涵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微笑。
“好!”
他低喝一聲,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,“北路軍得手,江九鼎和田皓銳能牽制住統萬城的主力,這下,慕容清朗成了孤軍!
結束中原混亂、清算匈奴血債的時刻,到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