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書涵聞言皺了皺眉。
軍中雖有女兵,卻多是編入後勤或經過嚴格選拔的紫月軍,需精通武藝與戰術,絕非一時意氣便可加入。
這少女雖有勇氣,可戰場兇險,她這般年紀,怕是難以承受。
身旁的曾紅纓卻看出了端倪,柳葉兒方才起身時,手腕翻轉間帶著一股習武之人的利落,扶她手臂時,更能感覺到對方掌心的厚繭——顯然是有武功底子的。
馬蘇也在一旁低聲道:“王爺,這姑娘氣息沉穩,站姿穩健,確實有些功夫在身。”
吳書涵目光微動,看向柳葉兒:“你說你會使飛刀?”
柳葉兒點頭,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巧的皮囊,取出三枚寸許長的柳葉飛刀。
飛刀薄如蟬翼,在夕陽下閃著寒光。
抬手一揚,三枚飛刀“嗖”地飛出,精準釘在前方三十步外一棵枯樹的枯枝上,刀刃沒入半寸,手法竟頗為嫻熟。
“好功夫。”
曾紅纓讚了一聲。
吳書涵沉吟片刻,道:“既然你有此志,又身懷技藝,便暫且編入紫月軍,由桂統領帶你。
入營後需遵守軍紀,刻苦訓練,若跟不上隊伍,便只能留在後方做些雜務,你可願意?”
柳葉兒眼中瞬間燃起光亮,重重叩首:“多謝王爺!
民女願意!
定不會給大軍拖後腿!”
曾紅纓上前將她扶起,笑道:“跟我來吧,先給你找身合身的衣甲。
等碰到桂統領,你就跟著他好好學軍中的規矩,莫要壞了軍紀。”
“謝謝紅纓姐!”
柳葉兒抱拳行禮,眼中的迷茫散去不少,多了幾分踏實。
躲在草叢中的親衛見柳葉兒被編入大軍,知道自己再留下也無意義,只能按翼王臨終的囑託,獨自一人向著錦州方向奔去,去尋找殘存的舊部。
插曲過後,大軍繼續向滄州進發。
夕陽的餘暉漸漸隱去,夜色籠罩大地,只有隊伍中的火把如長龍般蜿蜒,照亮了前行的路。
此時的滄州城內,範凌驍正組織士兵撲滅火堆最後的餘燼,搶救被埋在瓦礫下的百姓。
忽聞遠處傳來熟悉的號角聲,抬頭望去,只見黑壓壓的大軍正朝著城門方向而來,最前面那面“涼”字大旗在夜風中格外醒目。
“王爺來了!”
範凌驍心中一振,連忙帶著陳武迎了上去,在城門處單膝跪地:“末將範凌驍,參見王爺!”
吳書涵翻身下馬,扶起他,目光掃過殘破的城門,聲音低沉:“起來吧。
城裡情況如何?”
範凌驍臉上滿是痛惜:“回王爺,滄州已被匈奴屠戮焚燒,大半變為廢墟。
倖存的百姓不足三成,都已安置在城外……”
吳書涵沉默著走入城中,兩旁的街道早已化為焦土,斷壁殘垣間還能看到未清理乾淨的血跡,偶爾有幾隻烏鴉落在屍骸旁,被士兵驅趕著飛開。
即便先鋒營已經清理過一遍,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焦臭,處處可見當時的慘烈。
他走到一處坍塌的民房前,看著半截露在外面的孩童衣袖,眼中寒光閃爍。
“李流觴。”
吳書涵忽然開口。
“末將在。”
李流觴上前一步。
“慕容清朗逃亡微州,想來是想據城死守。”
吳書涵轉過身,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,“傳我令,全軍在滄州休整一日,讓弟兄們養精蓄銳。
一日後,兵發微州,與慕容清朗決戰!”
頓了頓,目光掃過身旁的將士,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:“告訴所有弟兄,此去微州,只為復仇!
定要將匈奴賊子趕出中原,為滄州死去的百姓,討回公道!”
“是!”
李流觴高聲應道,轉身去傳令。
範凌驍與陳武對視一眼,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戰意。
夜色漸深,滄州城內燃起了更多的火把,士兵們在廢墟旁搭起營帳,巡邏的腳步聲與偶爾傳來的啜泣聲交織在一起。
吳書涵站在城牆上,望著城外安置百姓的帳篷透出點點微光,又轉頭看向微州的方向,夜色沉沉,彷彿藏著無數未知的兇險。
他的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——那是他穿越前,母親送他的生日禮物,如今成了連線兩個世界的唯一念想。
誰能想到,前世那個在翡翠市場打拼的普通青年,會突然掉進這戰火紛飛的朝代,成了手握重兵的涼王。
本屬於和平年代,習慣了燈火璀璨的夜晚,習慣了手機螢幕的光亮,何曾想過,有一天自己會整日與鎧甲、兵器為伴,看慣了屍橫遍野,聽慣了哭嚎廝殺。
剛穿越過來時,他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與不適應。
第一次面對戰場的血腥,他吐得天昏地暗;第一次下達殺伐的命令,他徹夜難眠。
可漸漸地,看著身邊的將士為守護家園浴血奮戰,看著無辜的百姓在戰火中流離失所,那份不適應被沉甸甸的責任取代。
他不再是那個只想安穩度日的吳書涵,而是涼王,是無數人寄予希望的支柱。
“王爺,夜深了,露重。”
馬蘇不知何時走上城牆,遞來一件披風。
吳書涵接過披上,望著遠處的黑暗:“馬蘇,你說,這亂世還要持續多久?”
馬蘇愣了愣,隨即道:“只要王爺能平定叛亂,驅逐異族,總有迎來太平的一天。”
吳書涵苦笑一聲。
太平?
談何容易。
蕭盛雲的昏聵,慕容清朗的狼子野心,各路藩王的心思叵測……這盤棋,遠比他想象的複雜。
可每當看到滄州百姓眼中的絕望與殘存的希冀,他便覺得,無論多難,都必須走下去。
“是啊,總會迎來太平的。”
他低聲道,像是在對馬蘇說,又像是在對自己說。
夜風拂過城牆,帶著一絲涼意。
吳書涵挺直了脊樑,眼中的迷茫褪去,只剩下堅定。
不管是穿越而來的意外,還是命運的安排,他既然站在了這裡,就不能退縮。
“傳令下去,明日卯時三刻,準時拔營。”
轉身走向城下,“微州之戰,只許勝,不許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