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的安置點裡，士兵們為倖存的百姓送上乾糧和水，軍醫們正忙著為傷員包紮傷口，偶爾傳來的啜泣聲，在寂靜的黃昏中顯得格外悲涼。
從秘密通道里逃出來的柳葉兒，被親衛護著一路向西。
她回頭望著夜色中的滄州城，火光沖天，映紅了半邊天，廝殺聲與哭喊聲即便隔了數里地，仍隱約可聞。
少女緊緊攥著手中的柳葉刀，指節泛白，心中翻湧著滔天怒火。
這把刀，是父親留給她的。
那年她才十歲，跟著父母在錦州街頭耍武賣藝，一手祖傳的柳葉飛刀引得圍觀者陣陣喝彩。
可就是這手絕技，被錦州刺史的二公子看中了，更看中了她這個“玩物”，竟派人來強搶，要逼她做小妾。
父母拼死不從，當場與惡奴爭執起來。
沒承想，那錦州刺史竟顛倒黑白，汙衊他們“聚眾鬧事，意圖謀反”，將一家三口打入死牢。
父母為了護她，在牢裡被獄卒活活打死，臨死前還在哭喊著她的名字。
就在她萬念俱灰，以為也要慘死獄中時，恰逢翼王蕭翼趕往封地錦州。
蕭翼聽聞牢中有冤情，親自提審，見她雖年幼卻眼神倔強，又查清了刺史之子強搶民女、構陷他人的真相，當即下令處死惡奴，罷免了錦州刺史，將她從牢裡救了出來。
“柳兒，往後你便跟著本王吧，本王護你周全。”
那時的蕭翼，一身銀甲，笑容溫和，是她暗無天日的生命裡唯一的光。
這些年，她跟著蕭翼在軍中長大，學文習武，把他當作親兄長一般敬重。
她本以為，跟著翼王能守護一方百姓，能為父母報仇，可如今……
柳葉兒猛地轉頭，不再看那片火光，眼中的淚水被硬生生逼了回去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。
她握緊柳葉刀，刀身在月光下閃著寒芒。
“翼王殿下，靖王殿下，還有我爹孃，所有慘死的人……”她低聲嘶吼，聲音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狠厲，“這筆血債，我柳葉兒定要親手討回來！”
親衛在一旁嘆息道：“柳姑娘，咱們先去錦州，找到殘餘的弟兄，再從長計議。”
柳葉兒點點頭，攥緊了手中的柳葉刀，加快了腳步。
夜色深沉，山林間的風帶著涼意，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樹叢中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，朝著西方延伸。
這邊，吳書涵率領的大軍正日夜兼程地向著滄州趕去。
塵土飛揚的官道上，“涼”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，十萬將士步伐鏗鏘，鎧甲與兵器的碰撞聲匯成一股洪流，向著戰火瀰漫的東方推進。
李流觴策馬來到吳書涵身旁，拱手道：“王爺，按眼下的速度，天黑前應當能抵達滄州。”
吳書涵微微頷首，目光望著前方，眉頭緊鎖。
他心中始終牽掛著滄州的戰況，不知靖王、翼王是否還安好，更不知城中百姓遭了多少劫難。
正說著，紫月軍統領桂文愈雪快馬奔來，到了近前翻身下馬，單膝跪地行禮：“王爺，剛剛得到先鋒營傳訊——慕容清朗已率領三萬匈奴大軍及京畿營殘部撤往微州，範凌驍將軍正帶領士兵搶救滄州城內的百姓，撲滅餘火。”
“撤往微州？”
吳書涵眼神一沉，隨即化為徹骨的冰冷，“匈奴的兇殘，竟與東邊的倭寇不相上下。
不知城裡的百姓，還有多少能倖免於難……”
勒住馬韁，高聲下令：“傳我將令，全軍加速行軍！
天黑前務必趕到滄州，不得有誤！”
“是！”
軍令如雷，大軍的速度又快了幾分，馬蹄聲震得大地微微發顫。
而另一邊，逃出滄州的柳葉兒正跟著親衛一路向西。
忽然，前方的親衛猛地停住腳步，壓低聲音道：“柳姑娘，前面煙塵滾滾，像是有千軍萬馬過來了！”
兩人連忙躲進路邊的草叢裡，屏住呼吸向外張望。
只見遠處的官道上，一支大軍正浩浩蕩蕩地開來，旗幟鮮明，甲冑齊整，最前面那面大旗上，赫然是一個“涼”字！
“是涼王的大軍！”
柳葉兒心中猛地一激動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她不顧親衛的拉扯，猛地從草叢裡衝了出去，直奔前進的隊伍。
“攔住她！”
巡邏計程車兵見狀，立刻上前將她擋下，長槍直指，厲聲喝問，“你是甚麼人？
竟敢衝撞大軍！”
“我要見涼王！
我有要事稟報！”
柳葉兒急聲喊道，手中緊緊攥著那把柳葉刀，“我是翼王蕭翼殿下的侍女，從滄州逃出來的！
我有話說！”
士兵們面面相覷，見她雖衣衫襤褸卻眼神倔強，不似奸細，便將她帶到了隊伍前方的千夫長面前。
千夫長聽聞她的來歷，不敢怠慢，立刻翻身下馬，將她帶到吳書涵面前，躬身道：“王爺，這個姑娘是從滄州逃出來的，自稱是翼王殿下的侍女，說有要事稟報。”
“哦？”
吳書涵勒住馬，目光落在柳葉兒身上。
只見這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，臉上沾著血汙與塵土，眼神卻異常明亮，帶著未散的驚惶與深切的悲痛。
放緩語氣，問道：“你叫甚麼名字？
翼王殿下現在如何了？
滄州城裡……到底發生了甚麼？”
柳葉兒望著眼前這位身著玄甲、氣度沉穩的王爺，再也忍不住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淚水奪眶而出，聲音哽咽：“王爺……翼王殿下他……他戰死了……滄州城……滄州城已經成了人間煉獄……”
一句話，如同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吳書涵與周圍將士的心上。
大軍行進的腳步聲，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。
柳葉兒將滄州城內的屠戮、靖王與翼王的死戰、自己從密道逃出的經過一一說完，早已泣不成聲，單薄的肩膀不住顫抖。
曾紅纓連忙上前扶起她，柔聲道：“柳姑娘，節哀。
翼王殿下與滄州百姓的血不會白流，我們定會為他們報仇。”
柳葉兒用力擦去臉上的淚痕，抬起頭，眼中雖仍有淚光，卻多了幾分決絕。
她轉向吳書涵，單膝跪地：“王爺，民女柳葉兒，懇請加入大軍！
我自幼習武，會使飛刀，願隨王爺征戰，為翼王殿下、為滄州死去的百姓報仇雪恨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