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
想不到涼王的前鋒來得這麼快!”
慕容清朗猛地起身,眼中滿是錯愕,“不是說要明日才到嗎?”
斥候急聲道:“回大帥,帶隊的是涼王麾下左前鋒範凌驍,他似乎熟悉這一帶的路況,竟帶著兵馬抄了山間小道,預計酉時便能趕到滄州城外!”
慕容清朗臉色沉了下來,轉身看向張梓晨:“張將軍,你怎麼看?”
張梓晨沉吟片刻,眉頭緊鎖道:“大帥,滄州城經此一戰已被焚燬大半,城牆多處破損,實在難守。
況且涼王主力隨後便到,咱們孤軍深入,硬守只會被包餃子。
依本將看,不如即刻向微州撤退。”
他指著地圖上的位置:“微州離京城不遠,城高牆厚,糧草充足,與京城可形成犄角之勢。
咱們退到那裡,進可攻退可守,還能等朝廷的援軍。”
慕容清朗盯著地圖看了半晌,咬牙道:“好!
就依你所言!”
他做事向來果決,既然滄州難守,便絕不戀戰。
“宇文將軍!”
慕容清朗揚聲喊道。
宇文哈比匆匆進來:“大帥有何吩咐?”
“讓拓跋宏光率領他的千人隊留下斷後,務必拖延涼王前鋒至少三個時辰!”
慕容清朗眼中閃過狠厲,“其餘人馬即刻收拾行裝,帶足糧草軍械,向微州撤退!
告訴士兵們,誰敢拖延,立斬不赦!”
忽然勒住韁繩,對身旁的親衛低聲吩咐:“你立刻帶一封密函回統萬城,告訴韓單于,讓他再增兵五萬,速到微州與本帥會合。”
親衛領命正要出發,慕容清朗又補充道:“讓他備好糧草軍械,這一戰,關乎我匈奴能否踏足中原。”
待親衛離去,身旁的幕僚忍不住問道:“大帥,涼王大軍一路南下,看似是衝著咱們來的,可依屬下看,他真正的目的怕是‘清君側’,甚至……”
“甚至想逼蕭盛雲退位,自己取而代之。”
慕容清朗接過話頭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這個蕭敬騰野心不小,他不僅要平定中原混亂,更想借機掌控大梁江山。”
冷笑一聲:“咱們的機會,就在這裡。
只要挑起大梁皇帝與涼王的爭鬥,讓他們狗咬狗,不僅能解統萬城之圍,還能等他們兩敗俱傷時,一舉拿下整個中原!”
幕僚恍然大悟,拱手讚歎:“大帥高明!
如此一來,我匈奴便可坐收漁翁之利,屆時中原沃土,盡歸我族!”
慕容清朗不再多言,揮鞭加速,大軍向著微州疾馳而去。
而此時的滄州東門,範凌驍率領左前鋒終於趕到。
當他策馬踏入城門的那一刻,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眥欲裂——
整個滄州城已成一片焦土,斷壁殘垣間,幾十處火光仍在燃燒,濃煙滾滾直衝天際,將半邊天都染成了灰黑色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與焦臭,幾乎讓人窒息。
街道上、房屋裡,到處都是百姓的屍體,老弱婦孺、青壯男子,橫七豎八地堆疊著,有的被砍斷了四肢,有的被焚燒得面目全非,慘狀令人髮指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名年輕計程車兵看到這般景象,忍不住捂住嘴乾嘔起來,眼中泛起淚光。
範凌驍緊握長槍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嘴唇抿成一條直線,渾身都在微微顫抖。
從軍多年,見過戰場的殘酷,卻從未見過如此喪心病狂的屠戮。
這哪裡是攻城,分明是對無辜百姓的屠殺!
“將軍……”陳武在一旁聲音哽咽,“靖王和翼王殿下……”
範凌驍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中的滔天怒火,沉聲道:“先救活人!
再尋兩位王爺的遺骸!”
“是!”
士兵們立刻分散開來,在廢墟中搜尋倖存的百姓,救治傷員。
範凌驍策馬穿行在屍橫遍野的街道上,每看到一具屍體,心中的恨意便加深一分。
“慕容清朗!
張梓晨!”
他咬牙切齒,眼中噴出怒火,“此仇不共戴天!
我範凌驍若不將你們碎屍萬段,誓不為人!”
望著眼前這片火光與屍骸交織的人間煉獄,胸中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。
恨不得立刻率軍追上去,將慕容清朗碎屍萬段,可緊握長槍的手卻緩緩鬆開——理智告訴他,此刻追擊太過冒險。
慕容清朗狡詐多疑,撤退時必然佈下埋伏,先鋒營孤軍深入,很可能落入圈套。
“陳武!”
範凌驍沉聲喊道。
副將陳武立刻策馬上前:“末將在!”
“傳令下去,先鋒營暫在城外紮營,”範凌驍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,卻異常堅定,“抽調三千士兵,先搶救倖存百姓,撲滅餘火,清理道路。
告訴弟兄們,動作要快,務必仔細搜查每一處角落,莫要漏掉一個活人!”
“末將領命!”
陳武抱拳領命,轉身便去安排。
很快,三千名士兵分成數十隊,拿著水桶、擔架衝進滄州城。
他們在斷壁殘垣間穿梭,撲滅仍在燃燒的火焰,小心翼翼地搬開壓在百姓身上的磚石,將倖存的老人、孩子和傷員抬上擔架,送往城外的臨時安置點。
範凌驍親自坐鎮城門口,看著士兵們抬出一個個渾身是血、眼神麻木的百姓,心中如刀割一般。
一名抱著死去孩子的婦人癱坐在地上,目光空洞,任憑士兵如何勸說都不肯起身,只是反覆唸叨著:“都沒了……甚麼都沒了……”
範凌驍勒馬停在她面前,翻身下馬,蹲下身沉聲道:“大娘,節哀。
匈奴賊子欠下的血債,我們定會加倍奉還。
您要活下去,看著我們為您報仇,看著中原重歸太平。”
婦人緩緩抬起頭,渾濁的眼中流下兩行淚水,忽然抓住範凌驍的衣袖,泣不成聲:“將軍……一定要殺了他們……一定要為我的兒報仇啊……”
“我向您保證。”
範凌驍鄭重點頭,起身時,眼眶已有些發紅。
轉身登上一處殘存的城牆,望著城內忙碌計程車兵和城外漸漸搭建起來的帳篷,滄州城的火光漸漸被撲滅,只留下遍地焦黑的痕跡和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