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工匠們起初還帶著幾分不以為然,聽著聽著,臉色漸漸變了。
“哎?
這法子好像真行!”
一個老鍛工摸著下巴道,“彈簧的力道足,觸發又快,確實能縮短間隔!”
方達也越聽越興奮,一把抓住沈文良的胳膊:“好小子!
有你的!
藍天書院出來的就是不一樣!快,拿紙筆來,把你的想法畫出來!
咱們這就試試!”
沈文良被他抓得一哆嗦,連忙點頭,接過紙筆蹲在地上,飛快地畫了起來。
筆下的觸發機關圖雖簡陋,卻把彈簧的位置、扳機的聯動畫得清清楚楚。
方達看著圖紙,又和幾個老工匠低聲討論了幾句,當即拍板:“就按這法子改!
先做個樣品試試,成了的話,咱們的火炮射速起碼能提三成!”
製造局內頓時熱鬧起來,有人去找彈簧,有人打磨零件,沈文良也被拉著問東問西,臉上的靦腆漸漸變成了興奮。
遠處的鍛打聲依舊響亮,卻彷彿比剛才更急促了些。
方達望著眼前忙碌的身影,心裡樂開了花——王爺總說要不拘一格用人才,尤其是青年。
他們雖沒有老工匠那般紮實的實際經驗,卻勝在年輕有活力,敢想敢做,腦子裡的新點子層出不窮。
看來這話真是一點不假。
說不定沈文良這小子的一個新想法,就能讓輕型火炮再上一個臺階。
正想著,沈文良已把另外兩位從藍天書院進入製造局的同學——擅長算學的周明宇和精通材料特性的林硯秋找了過來。
三人圍著圖紙,和老工匠們湊在一起,細細商量改進火炮觸發機關的細節。
可改進的過程遠沒有想象中順暢。
第一次試做,彈簧的彈力倒是夠了,卻太脆,扣動三次扳機便“啪”地斷成了兩截;第二次換了稍軟些的材料,彈力又弱了大半,根本擊發不了炮彈;第三次調整了彈簧的圈數,卻發現與扳機的銜接總是卡頓,要麼扣不動,要麼鬆不開。
折騰了大半天,幾樣樣品全成了廢品。
沈文良蹲在地上,看著散落的零件,眉頭擰成了疙瘩;周明宇拿著算籌反覆演算,額上滲著汗;林硯秋則對著一堆不同材質的鐵絲髮愁,連老工匠們也沒了頭緒,一個個唉聲嘆氣。
“唉,原以為是個簡單法子,沒想到這麼難……”一個老工匠咂咂嘴,語氣裡滿是沮喪。
沈文良更是紅了眼眶,攥著拳頭道:“都怪我,想的法子太草率了……”
方達看在眼裡,心裡也跟著著急,但他忽然想起王爺說過的話——任何成功的道路都不會一帆風順,失敗乃成功之母,只要不斷總結失敗的經驗,總能摸到門道。
清了清嗓子,學著吳書涵平日裡沉穩的語氣說道:“大家都別洩氣。
這點挫折算甚麼?
想當年王爺搞鐵甲艦,光是龍骨的鍛造就失敗了幾十次,不也熬過來了?”
他走到散落的零件旁,拿起一根斷了的彈簧:“咱們現在知道彈簧脆了,就想辦法找更堅韌的材料;知道彈力不夠,就琢磨著怎麼調整粗細和圈數;銜接卡頓,就改改扳機的弧度。
失敗一次,就多摸清一點門道,只要咱們一點點試,一點點改,終究會有成功的時候!”
這番話像一劑強心針,讓沮喪的眾人漸漸抬起了頭。
沈文良猛地站起身,眼裡重新燃起光:“方管事說得對!
是我太心急了。
周明宇,咱們再算算彈簧的受力點;林硯秋,你再試試把兩種鐵絲熔在一起,說不定能兼顧韌性和彈力!”
“好!”
周明宇和林硯秋齊聲應道,重新投入到演算和選材中。
老工匠們也來了精神,一個經驗最豐富的老鍛工摸著下巴道:“我看啊,彈簧的介面處得鍛得薄些,這樣彈力能更勻……”
製造局裡再次忙碌起來,敲打聲、討論聲此起彼伏。
雖然失敗仍在繼續,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少了沮喪,多了幾分韌勁。
方達站在一旁,看著這群年輕人和老工匠們湊在一起鑽研的模樣,嘴角忍不住上揚。
知道,王爺要的不僅僅是幾門火炮,更是這種敢闖敢試、百折不撓的勁頭——有了這份精氣神,再難的坎也能邁過去。
就在這時,負責新型火炮試驗流水線的王線長匆匆走來,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:“方管事!
成了!
按您說的流水線法子生產,進度大大提高了!”
他搓著手,眉飛色舞地解釋:“往常幾個人圍著一門炮,甚麼工序都得做,打炮管的、裝零件的、除錯的混在一塊兒,一天下來也造不出幾門。
現在按王爺說的,把工序拆解開,一個人只負責一道活計——張三專打炮管,李四專裝彈簧,王五專校瞄準鏡,各司其職,熟得快不說,出錯也少了!”
方達呵呵一笑,打趣道:“王線長,我記得剛開始推行這法子時,你不是還有情緒嗎?
說甚麼‘大梁國從來沒有這麼做事的工坊’,覺得這是瞎折騰,怎麼現在覺得不錯了?”
王線長老臉一紅,撓著頭笑道:“嗨,那不是沒見識嘛!
現在看來,何止是不錯,簡直是大大提高了效率!
今天流水線才試生產半天,造出的火炮就抵得上往日一天多的量了!
照這勢頭,別說王爺要的數,再多些也能趕出來!”
說著,拉著方達就往流水線那邊走:“方管事您快去看看,弟兄們幹勁足著呢!
都說這法子好,不用東一頭西一頭地忙,專注做一件事,反倒輕鬆了。”
方達跟著他走到流水線旁,只見工人們按部就班地忙碌著,一道道工序銜接得流暢自然。
打造成型的炮管從這頭傳過去,那頭便有人裝上觸發機關,再往前送,已是能直接除錯的成品,整個過程井然有序,效率果然比從前高了數倍。
“這都是王爺的法子好啊。”
方達望著眼前的景象,感慨道,“王爺說,流水線能讓‘巧匠變巨匠’,把零散的力氣擰成一股繩,這話真是一點不假。”
王線長連連點頭:“可不是嘛!
以前總覺得老祖宗傳下來的法子才穩妥,現在才明白,變通著來,能出這麼大的力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