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不遠處救治傷員的喬大夫聞言,連忙提著藥箱跑過來,跪在地上摸了摸熊老兵的頸動脈,又探了探他的鼻孔,果然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氣息。
“快!
抬上擔架!
小心點,別碰他的傷口!”
喬大夫急促地喊道,“他肋骨斷了,內臟怕是也受了傷,得趕緊處理!”
士兵們小心翼翼地將熊老兵與那具早已冰冷的匈奴士兵分開,輕輕將他抬上擔架。
熊老兵的臉上全是泥汙與血痕,嘴唇乾裂,卻依舊緊緊咬著牙,彷彿在昏迷中都還在與敵人較勁。
“這老兵命真硬……”一個年輕士兵看著擔架上的熊老兵,忍不住感嘆。
從那麼陡的山坡滾下去,還能活著,簡直是奇蹟。
吳書涵恰好走過來,聽到士兵的話,低頭看了看擔架上的熊老兵,又望了望周圍那些正在被抬走的遺體——有左路軍的弟兄,也有玄甲軍計程車兵。
沉默片刻,對喬大夫道:“不惜一切代價,救活他。”
“是,王爺!”
喬大夫鄭重應道,立刻帶著藥箱跟上擔架。
鐵蛋正好跑過來,看見擔架上的熊老兵,眼圈瞬間紅了,哽咽著上前:“王爺,將軍……要不是熊老哥發現了偷襲的匈奴人,我們……我們根本來不及報信……”話未說完,已是泣不成聲。
江九鼎也走上前,望著遠去的擔架,沉聲說道:“王爺,確實要多謝熊老兵與鐵蛋。
若非他們拼死報信,左路軍怕是真要在睡夢中被一鍋端了。”
吳書涵又望了一眼擔架上的熊老兵,語氣鄭重:“軍隊裡最需要這樣死心塌地的老兵。
等他傷好,本王要親自獎賞他。”
篝火漸漸旺了起來,驅散了些許寒意。
受傷計程車兵得到了簡單的包紮,分發的乾糧雖只是糙米飯與鹹菜,卻讓飢腸轆轆的左路軍士兵們重新有了力氣,狼吞虎嚥間,不少人吃得眼眶發熱。
江九鼎拄著刀,站在吳書涵身旁,看著眼前的景象,聲音沙啞地說:“多謝王爺……若非您及時趕到,左路軍怕是真要全軍覆沒了。”
吳書涵拍了拍他的肩膀,沉聲道:“你是本王的大將,不必言謝。
好好休整,等雨停了,咱們再算這筆賬。”
隨後,吳書涵在臨時搭建的中軍大帳裡召集眾人商議。
他看向江九鼎:“江將軍,現在左路軍還有多少士兵?”
左路軍副將連忙拿出一個沾了泥水的卷宗,聲音沉悶地回道:“回王爺,經過統計,出發時的五萬兵馬,如今連傷病員算在內,剩下不到一萬了。”
“不到一萬……”吳書涵低聲重複著,心裡沉甸甸的。
這次對匈奴的反擊,不僅是左路軍出師不利,右路軍同樣損兵折將,絲毫未達預期。
暗自握緊拳頭,心中滿是自責——這都是本王考慮不周,一時衝動之下,竟造成了數萬官兵的死傷。
看來今後做甚麼事,都要三思而後行。
沉吟片刻,抬頭對眾人說道:“雖說勝敗乃兵家常事,但這次的教訓太慘痛了。
它告訴我們,打仗不僅要考慮敵人的實力,更要顧忌天氣、地形這些變數。”
話鋒一轉,語氣凝重:“估計逃回大營的匈奴人絕不會善罷甘休,定會再次來偷襲,所以必須做好萬全之策。”
“劉校尉!”
吳書涵看向身旁的玄甲軍校尉。
“末將在!”
劉校尉抱拳應道。
“你率三千玄甲軍駐守外圍陣地,把製造局新造的火雷與連弩佈設在前沿,務必擋住匈奴的進攻。”
吳書涵下令,“再抽一部分士兵協助喬大夫他們救治傷員,確保能多救活一個是一個。”
“末將領命!”
吳書涵最後看向江九鼎與左路軍副將:“只要雨一停,部隊立刻撤回冀北休整。
左路軍傷亡太大,必須補充糧草與兵員,再做打算。”
江九鼎點頭應道:“王爺考慮周全。
眼下我軍疲憊,確實不宜再與匈奴硬拼。”
帳外的雨漸漸小了,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,敲打著帳篷的帆布,發出單調的聲響。
吳書涵走到帳門口,望著外面泥濘的營地——士兵們正冒雨加固防禦工事,救護帳篷的燭火在雨霧中搖曳,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呻吟聲。
眉頭微蹙,心裡盤算著如何度過眼前的困境:當務之急是把這幾千名傷員醫治好,可大多數都是箭傷和刀傷,在這種泥濘潮溼的天氣裡,傷口極易感染潰爛,一旦出現大面積感染,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郭志洲!”
吳書涵揚聲道。
“末將在!”
郭志洲很快從雨中跑來,身上的甲冑沾著泥水,卻依舊身姿挺拔。
“出發時,我讓王府衛隊帶的那些瓶瓶罐罐和膏藥,都還在嗎?
有沒有損壞?”
吳書涵問道。
那些是他根據後世經驗,讓製造局特製的消炎藥、消毒水,還有專治刀傷的藥膏,本是備著以防萬一,沒想到此刻成了救命的關鍵。
郭志洲連忙回道:“王爺放心!
您特意交代過要保護好,弟兄們都把這些當寶貝一樣護著,用油布裹了三層,一點水都沒進,完好無損!”
“那就好。”
吳書涵鬆了口氣,“帶上一部分藥品,隨本王到救治傷員的帳篷裡去。”
幾人很快來到最大的一座救護帳篷前,掀開簾布,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與草藥味撲面而來。
帳篷裡擠滿了傷員,有的躺在草蓆上呻吟,有的正由大夫處理傷口,喬大夫正帶著幾個老大夫忙碌著,額上滿是汗水。
“王爺?”
喬大夫見吳書涵進來,有些驚訝。
吳書涵沒多言,讓郭志洲把帶來的藥品放在桌上,指著那些玻璃瓶和陶罐說道:“喬大夫,這些是專治外傷的藥。
這個透明的水叫消毒水,處理傷口前先用它沖洗,能防止傷口變壞;這個白色的粉末是消炎藥,撒在傷口上包紮好;還有這些膏藥,直接敷在癒合的傷口上,能加速長肉。”
喬大夫和幾個老大夫面面相覷,看著這些從未見過的藥,眼神裡滿是疑惑。
他們行醫多年,只知草藥配伍,從未聽說過“消毒水”
“消炎藥”
這些名字,更不明白吳書涵口中的“細菌感染”
“大面積壞死”是何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