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路軍派出去尋找糧食計程車兵中,有個姓熊的老兵,正佝僂著身子在一片灌木叢中翻找野果。
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前方濛濛雨霧中,似乎有大片黑影在晃動,那輪廓絕不像樹木山石。
“喂,鐵蛋!”
熊老兵拽了拽身旁正盯著一隻山鼠的年輕士兵,聲音壓得極低,“你看看前面,是不是有人影在動?”
鐵蛋正懊惱沒抓住那隻山鼠,聞言不耐煩地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順著熊老兵指的方向望去,眯著眼看了半天,嘟囔道:“熊哥,哪有甚麼人影?
怕不是樹枝被風吹得晃悠吧?這鬼天氣,眼花了都。”
熊老兵卻心頭突突直跳,多年的戰場直覺告訴他不對勁。
擺擺手,示意鐵蛋別動,自己則貓著腰,一步步挪到一棵粗壯的松樹後,再探出頭時,瞳孔猛地收縮——
雨霧中,密密麻麻的人影正低伏著身子,手持彎刀,朝著左路軍的營帳方向快速移動!
那些身影穿著匈奴特有的皮甲,動作迅捷如狼,顯然是來偷襲的!
“我的娘咧!”
熊老兵嚇得魂飛魄散,手腳都有些發軟,他連滾帶爬地退回到鐵蛋身邊,聲音都在發顫,“不……不是眼花!
是匈奴人!
好多匈奴人!”
鐵蛋這才慌了,臉色煞白:“那……那咋辦?”
“快!
報信去!”
熊老兵猛地反應過來,推了鐵蛋一把,“你腿腳快,趕緊去找張校尉!我在這兒盯著!”
鐵蛋哪敢耽擱,轉身就往回跑,泥水濺了滿身也顧不上。
連滾帶爬地衝到張校尉面前,喘得像頭牛,指著來路嘶吼道:“張……張校尉!
對面山坡!
有匈奴兵偷襲!
好多人!
正衝咱們營寨去了!”
張校尉正指揮著士兵把找到的半袋野麥往回運,聞言頓時一個激靈,手裡的袋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野麥混著泥水撒了一地。
猛地拔出佩刀,刀身在雨幕中閃著寒光,厲聲喝道:“全體戒備!
鐵蛋、瘦猴,你們兩個腿腳快,立刻回營給江將軍報信,就說匈奴大軍偷襲,讓將軍早做準備!”
“是!”
鐵蛋和瘦猴不敢耽擱,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轉身就往營地狂奔,泥水在他們身後濺起兩道弧線。
張校尉轉頭看向士兵,眼中閃過決絕:“弟兄們,咱們人少,但身後就是營寨,就是咱們的弟兄!
為了給將軍爭取時間,拼了!”
“拼了!”
士兵們齊聲怒吼,握緊手中的兵器,哪怕飢腸轆轆,哪怕渾身溼透,眼神中卻燃起了血性。
“跟我衝!”
張校尉一聲吶喊,率領數百名士兵,率先提刀衝向雨霧中越來越近的匈奴士兵。
他知道,他們這點人根本擋不住五千匈奴士兵,能多拖一刻,營裡的弟兄就多一分準備的時間。
匈奴士兵見有人阻攔,領頭的小校獰笑著揮刀砍來,刀鋒帶著破空之聲。
張校尉橫刀格擋,“鐺”的一聲脆響,震得他手臂發麻。
借力後退半步,反手一刀劈向對方腰腹,那匈奴士兵慘叫一聲,翻身栽倒在地。
“殺!”
士兵們緊隨其後,與匈奴人絞殺在一起。
他們沒有甲冑,人數又少,只能憑著一股血氣用血肉之軀硬剛。
有人被彎刀劈中肩頭,鮮血瞬間染紅衣襟,卻死死抱住敵人的腿,任憑對方在背上踩踏,就是不肯鬆手;有人握著斷矛,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捅向匈奴人,同歸於盡的決心在雨霧中燃燒。
張校尉身上很快添了數道傷口,雨水混著血水順著臉頰流下,視線都有些模糊。
他看到身邊的弟兄一個個倒下,心中如刀割般疼痛,卻依舊咬緊牙關,揮刀砍倒一個又一個敵人。
“攔住他們!
不能讓他們過去!”
他嘶吼著,聲音嘶啞得像一頭瀕死的困獸。
熊老兵見匈奴人越衝越近,紅著眼撲向一個高大的匈奴士兵,死死抱住對方的腰,連帶著人從陡峭的山坡上滾了下去。
兩人在泥濘中翻滾廝打,只留下一串模糊的血痕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山坡下傳來震天的吶喊——江九鼎得到鐵蛋二人的報信,親自率領數千士兵及時趕到!
“弟兄們,隨我殺回去!”
江九鼎揮舞著長刀,率先衝入敵陣。左路軍士兵見主將親至,頓時燃起一絲鬥志,吶喊著與匈奴人再次廝殺在一起。
然而,匈奴士兵體格本就強壯,又一個個精神飽滿、糧草充足,反觀左路軍計程車兵,已被餓了兩天,頭暈眼花,手中的兵器都快握不住。
即便憑著一股血氣衝上去,也根本擋不住敵軍兇猛的進攻,很快便被逼得連連後退,防線搖搖欲墜。
拓跋野在後方看得清楚,獰笑著揮手下令:“加大攻勢!
一舉殲滅他們!”
匈奴士兵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,攻勢愈發猛烈。
左路軍計程車兵一個個倒下,江九鼎殺得雙目赤紅,身上也多處負傷,卻依舊死戰不退。
他知道,身後已無退路,一旦潰敗,整個左路軍都將葬身這雲羅山中。
雨還在下,血水順著山坡流淌,與泥水混在一起,匯成一條條蜿蜒的紅流。
左路軍的防線如同風中殘燭,隨時可能熄滅。
江九鼎望著越來越近的匈奴士兵,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:哪怕戰至最後一人,也絕不能退!
只是虛弱的涼王軍在兇悍的匈奴士兵面前,宛如一群羔羊衝進了狼群,根本不堪一擊。
匈奴士兵的彎刀肆意揮舞,餓了兩天的左路軍士兵連舉起兵器的力氣都快沒了,紛紛倒在血泊中。
不過一個時辰,數千士兵便折損大半,最後只剩下幾百名殘兵,緊緊圍在江九鼎身旁,依託著一塊巨石勉強抵抗。
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,臉上滿是疲憊與絕望,卻依舊握著兵器,不肯放下。
拓跋野站在不遠處,看著被圍困的江九鼎,臉上露出奸猾的笑容:“江九鼎,你已無路可退,死期到了!
本將念你是條漢子,若你現在放下刀投降,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,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