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頭看向一位精瘦的將領:“拓跋野,你熟悉山地作戰,便由你率領五千士兵,攜帶足夠的乾糧與繩索,連夜出發,繞至雲羅山後,務必一舉擊潰江九鼎部!
記住,速戰速決,不要戀戰!”
“末將領命!”
拓跋野抱拳應道,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。
帳外的風雨聲似乎更急了,慕容清朗望著帳外漆黑的夜色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淮州的援軍?
來得正好,他要讓這些南人知道,草原士兵的厲害,遠不止他們看到的這般簡單。
而此時,正急行在路上的玄甲軍已跋涉一日,抵達通天河畔。
湍急的河水裹挾著泥沙奔湧而下,河面上僅有的幾艘渡船來回穿梭,可笨重的火炮馬車卻極大拖慢了渡河速度,士兵們雖奮力牽拉,半天也只能渡過去寥寥數輛。
“加快速度!
務必在天黑前全部渡河!”
劉道堅在岸邊高聲催促,額上滲著急汗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後方傳來,一名驛卒快馬加鞭衝到隊伍前,看到吳書涵的旗號,翻身下馬便跪倒在地,聲音因急促而嘶啞:“啟稟涼王殿下!
江將軍密函!”
吳書涵心中一緊,立刻接過密函展開。
信紙被雨水浸得有些發皺,上面的字跡卻透著焦急——
“王爺,我軍受困雲羅山脈,連日暴雨引發山洪,糧道斷絕,將士們已斷糧兩日。
匈奴騎兵在山下虎視眈眈,軍心漸散,恐難久持……”
看到“糧道斷絕”“軍心漸散”幾字,吳書涵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。
他猛地想起匈奴人對雲羅山地形的熟悉,若匈奴真派一支精銳偷襲,對此時的左路軍而言,絕對是滅頂之災!
“不能等了!”
吳書涵當機立斷,轉身對身旁的親衛道,“速傳劉道堅!”
片刻後,劉道堅匆匆趕來:“王爺,何事?”
“玄甲軍主力繼續按原計劃趕赴雁門關,火炮務必優先送達,協助田皓銳守住防線。”
吳書涵語速極快,目光銳利如刀,“從玄甲軍中抽調三千精銳,隨本王改道雲羅山,增援江九鼎!”
劉道堅一愣:“王爺,雲羅山地勢複雜,又逢暴雨,您親自過去太過兇險!
不如末將帶精銳前往,您坐鎮中軍……”
“無需多言!”
吳書涵打斷他,指著密函,“江九鼎已斷糧兩日,若匈奴偷襲,左路軍撐不了多久。
本王必須去!”
他頓了頓,加重語氣,“這是命令!”
劉道堅見他態度堅決,不再多言,抱拳應道:“末將領命!
屬下這就挑選精兵,備好乾糧與雨具,隨時可以出發!”
很快,三千玄甲軍精銳便集結完畢。
他們雖不是身經百戰的老兵,但是裝備精良。
雖不知為何突然改道,卻依舊士氣高昂,迅速備齊裝備,跨上戰馬。
吳書涵翻身上馬,對曾紅纓與馬蘇道:“紅纓隨我前往,馬蘇留下,協助劉將軍加快渡河,務必儘快與田皓銳匯合。”
“是!”
兩人齊聲應道。
“出發!”
吳書涵馬鞭一揚,率先策馬向雲羅山方向奔去。
三千精銳緊隨其後,馬蹄踏過泥濘的河岸,濺起無數水花,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雨幕中。
劉道堅望著他們的背影,緊握拳頭,轉身對剩餘計程車兵吼道:“弟兄們,加把勁!
把火炮運過河!
咱們早一刻到雁門關,王爺那邊就多一分勝算!”
連日暴雨讓左路軍陷入進退維谷的境地,泥濘的山路寸步難行,糧草早已見了底,士兵們只能靠挖野菜、啃樹皮勉強果腹,一個個面黃肌瘦,眼窩深陷。
江九鼎站在一處臨時搭建的棚子下,望著外面連綿的雨勢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作為身經百戰的老將,他比誰都清楚眼下的兇險——他們就像被困在陷阱裡的獵物,而狡猾的獵人絕不會放過獵物最虛弱的時刻。
匈奴人熟悉地形,又擅長山地作戰,一旦發起突襲,飢疲交加的左路軍怕是難以抵擋。
“將軍,再這麼耗下去,弟兄們怕是撐不住了。”
副將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聲音帶著焦慮,“方才又有兩個弟兄發起了高燒,連口熱水都喝不上……”
江九鼎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“不能等。
傳我命令,讓張校尉帶一支千人隊,分批出去尋找糧草。
不管遇到多少困難,哪怕扒樹皮、掘草根,也要湊出些能填肚子的東西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:“告訴弟兄們,就算一天只吃兩頓,一頓只啃半塊乾糧,也要撐到雨停!
只要雨過天晴,山路能走了,咱們就能突圍,就能等到援軍!”
副將抱拳應道:“末將這就去辦!”
很快,張校尉便帶著一干名士兵向各個方向出發了。
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水裡,手中握著刀,警惕地觀察著四周。
雨幕模糊了視線,山林裡傳來嗚嗚的風聲,像是有野獸在暗處窺伺。
“校尉,你說……咱們還能等到援軍嗎?”
一個年輕士兵忍不住問道,聲音發顫。
張校尉回頭瞪了他一眼:“少廢話!
江將軍說了,撐到雨停就有希望!
咱們是涼王的兵,死也得死在衝鋒的路上,不能窩囊死在這山溝裡!”
士兵們被他吼得一震,眼中重新燃起一絲鬥志,埋頭繼續在山林裡搜尋。
他們撬開石塊找菌類,爬上樹幹摘野果,甚至冒險趟過齊腰深的洪水,去對岸的村落碰碰運氣。
江九鼎站在棚子下,望著士兵們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,心中五味雜陳。
知道,這不過是飲鴆止渴,可眼下除了硬撐,別無他法。
他摸了摸腰間的佩劍,劍身冰冷,一如他此刻的心境——他必須守住,為了雁門關,為了數百里之外的淮州,也為了那些嗷嗷待哺的弟兄。
雨還在下,豆大的雨點砸在樹葉上噼啪作響,彷彿要將整個雲羅山都淹沒。
山風裹挾著溼氣,吹得人瑟瑟發抖。
而山外,拓跋野率領的五千匈奴士兵,正藉著雨勢與濃霧的掩護,悄無聲息地摸向左路軍的營地。
他們熟悉山路,即便泥濘難行,也走得極快,刀鞘上的水珠順著皮革滑落,在泥地裡砸出小小的坑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