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寶順？
那個除了好色、只會點木匠手藝的妹夫，就算想害自己，也沒這等本事弄來如此詭異的藥吧？
陳皓搖了搖頭，終究還是打消了對他的直接懷疑——畢竟是親戚，總不至於做到這一步。
可每次發作時，無論請多少大夫，開多少方子，都束手無策，唯有汪寶順的藥能救命。
這讓他不得不懷疑對方的動機：難道……他背後有人？
甚至與倭寇、匈奴的暗探有牽連？
想到這裡，陳皓驚出一身冷汗。
製造局的機密關係重大，若是被外敵竊取，後果不堪設想！
可再一琢磨，汪寶順那點智商，怎麼可能攀得上那些暗影勢力？
他又猶豫了——若是讓不良人去查，一旦坐實，妹妹一家就徹底完了。
幾番掙扎，陳皓終究還是壓下了報案的念頭，只盼著能熬過這莫名其妙的病痛。
可每日定時發作的劇痛，如同跗骨之蛆，漸漸磨垮了他的精神。
白天在製造局，常常走神，臉色蒼白如紙。
方達見了幾次，關切地問：“陳管事，你這幾日看著沒精打采的，晚上沒睡好？”
陳皓只是強撐著笑了笑：“沒事，許是前些日子趕工累著了。”
他沒敢說出身上的怪病，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這天，金鳳樓裡，小鳳仙看著汪寶順遞來的銀子，冷冷道：“時候到了，該收網了。”
湊近汪寶順耳邊，低聲囑咐了幾句。
汪寶順領命，當晚便揣著“解藥”來到陳皓家。
看著床上疼得蜷縮成一團的陳皓，他不再掩飾，開門見山道：“哥，實不相瞞，你這病，是我弄出來的。
想根治，就得拿東西換。”
陳皓猛地瞪大了眼睛，劇痛中，一絲清明讓他瞬間明白過來：“是你……果然是你！”
“是又如何？”
汪寶順拿出一小瓶解藥，在他眼前晃了晃，“這解藥，每次只能管一天。
想要徹底擺脫痛苦，就得拿製造局的機密來換——越核心的技術，換的解藥越多，直到我滿意為止。”
陳皓氣得渾身發抖，怒斥道：“你這個人渣！
製造局的機密，豈能外洩？”
“那你就繼續疼著吧。”
汪寶順冷笑一聲，作勢要走。
就在這時，新一輪的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，彷彿有無數鋼針在骨髓裡攪動，陳皓眼前一黑，幾乎暈厥。
他死死咬著牙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意識在劇痛中漸漸模糊。
“說不說？”
汪寶順的聲音像毒蛇的信子，“不說，下次發作，可就沒這麼容易緩解了。”
防線，在極致的痛苦中轟然崩塌。
陳皓望著那瓶能暫緩痛苦的解藥，眼中閃過一絲絕望，最終，他顫抖著開了口，將製造局正在研究的水下聲納原理、深水炸彈的初步設計，乃至蒸汽機的核心引數，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。
每說一句，他的心就像被剜掉一塊。
可骨髓裡的疼痛，讓他無法再堅持。
汪寶順聽得兩眼放光，手裡的筆在紙上飛快地划著，恨不得把陳皓說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。
雖看不懂那些精密的引數與原理，卻知道這些東西在小鳳仙眼裡定然價值連城。
心裡盤算著，等把這些都交上去，小鳳仙會不會真的帶他離開這窮地方，去島國過那種紙醉金迷的日子？
一想到那些溫柔鄉的光景，腳下都輕快了幾分。
陳皓說完最後一個字，徹底癱倒在床上，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，面如死灰。
製造局的核心機密，那些他和同事們嘔心瀝血研究的成果，就這樣被自己親手送了出去。
知道，自己成了涼王的罪人，成了整個濱州的罪人。
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縫照進來，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映出的全是無盡的悔恨與絕望。
汪寶順將一小瓶解藥放在床頭，看都沒看陳皓一眼，揣著那張記滿機密的紙，急不可耐地轉身就往金鳳樓趕。
滿腦子都是即將到來的“好日子”，絲毫沒察覺身後街角的陰影裡，兩道銳利的目光正緊緊盯著他的背影。
不良人統領趙翰墨站在暗處，手指輕輕敲擊著腰間的令牌，眼中寒光凜冽。
低聲對身旁的屬下道：“盯緊汪寶順，除了金鳳樓的小鳳仙，看看他還與哪些人有接觸。
另外，那個化名小鳳仙、真名叫櫻子的女人，她的同黨也一併查清楚，務必一網打盡，不能讓任何一個洩密者漏網。”
“是！”
屬下低聲應道，身影一閃便融入夜色，繼續追蹤汪寶順的蹤跡。
趙翰墨望著金鳳樓的方向，眉頭緊鎖。
製造局的機密關乎國之重器，絕不能落入外敵之手。
這場圍繞著技術機密的暗戰，終於要到收網的時候了。
趙翰墨抬手示意，埋伏在金鳳樓附近的不良人立刻繃緊了神經，手按在腰間的佩刀或火槍上，目光死死鎖定著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。
製造局的機密關係重大，絕不能讓其洩露分毫，今夜必須人贓並獲。
金鳳樓二樓的房間裡，小鳳仙正拿著汪寶順記下的紙頁，逐行看著上面的引數與技術描述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。
水下聲納、深水炸彈、蒸汽機的核心技術……這些若是傳回島國，定能讓帝國的軍備實現飛躍，成為開疆拓土的利器。
“小鳳仙，我們甚麼時候離開這裡？”
汪寶順從身後摟著她的腰肢，語氣急切，滿腦子都是遠走高飛的美夢。
“別急嘛……”小鳳仙轉過身，聲音嬌柔，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臉頰，“等把這些東西送走，咱們就走，到時候讓你享盡榮華富貴。”
那柔媚的聲音讓汪寶順骨頭都酥了，正想再說些甚麼，房門突然被“砰”的一聲撞開！
“不許動！”
幾個身著黑衣的不良人猛地衝了進來，手中的火槍直指屋內兩人，眼神銳利如刀。
小鳳仙臉色驟變，下意識地就想將手中的紙頁藏起來，卻被一名反應更快的不良人一把奪了過去。
汪寶順嚇得魂飛魄散，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，結結巴巴地喊：“你……你們是誰？
憑甚麼闖進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