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李子,保持均速行駛,不用太快,安全第一。”
陳皓對著負責駕駛的李程叮囑道。
“好嘞,陳管事!”
李程作為臨時火車司機,心情格外激動,雙手緊緊握著操縱桿,看著兩邊的田野、山林快速向後退去,眼中滿是自豪。
鐵軌旁,田裡勞作的農夫們聽見轟隆隆的聲響,紛紛直起身張望。
雖早已聽過官府宣傳,說有不用馬拉的“鐵牛”要經過,可當那冒著白煙、渾身鋼鐵的大傢伙真的在眼前呼嘯而過時,他們還是被驚得張大了嘴,手裡的農具都忘了放下。
孩子們更是興奮,扔下手裡的活兒,追著火車跑了好遠,一邊跑一邊喊:“快看!
鐵傢伙跑起來啦!”
尋常時候,從淮州到鳳城一個來回,騎馬最快也要兩天,步行更是得十天左右。
可這趟火車,只用了三個小時,就從鳳城返回了淮州火車站。
坐在車廂裡的靈兒和雨竹,一路都扒著車窗向外看,只覺得不可思議:“這也太快了吧?
早上出發前剛吃過早飯,這會還沒到午膳時間,居然就回來了!”
火車緩緩駛入淮州站,早已等候在那裡的百姓們立刻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,鑼鼓聲再次響起,比出發時還要熱鬧。
方達走上前,對工匠們下令:“立刻對火車進行全面檢修,仔細檢查鍋爐、傳動和剎車,不能有半點馬虎。”
跟隨火車往返的工匠們紛紛拿出沿途記錄的表單,交給方達:“管事,沿途鐵軌平順,沒有異常,就是過彎道時略有顛簸,回頭可以再調整一下。”
方達一一記下,又親自跟著把火車開回製造局的專用車庫,確認一切穩妥後,才讓大家散去。
陳皓在回程的路上就隱隱感覺有些不適,起初以為是累著了,沒太在意。
回到家沒多久,全身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,彷彿有無數根針在骨頭縫裡扎,疼得他額頭冒汗,蜷縮在床榻上,連話都說不出來。
“當家的!
你怎麼了?”
陳皓的妻子劉雙慌了神,連忙讓人去請大夫,家裡頓時亂作一團。
就在這時,汪寶順“恰好”出現,一臉關切地闖進來:“嫂子,我聽說哥不舒服,趕緊過來看看。”
他假裝上前探了探陳皓的額頭,又看了看他痛苦的模樣,故作沉吟道:“看哥這模樣,莫不是吃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?
我這兒正好有瓶備用的藥,專治肚痛筋攣,讓他吃了說不定就好了。”
劉雙見丈夫痛得臉都變了形,早已六神無主,也顧不上多想,連忙接過汪寶順遞來的小藥瓶,撬開陳皓的嘴,將藥末灌了進去。
不過片刻功夫,陳皓身上的疼痛竟真的緩解了,他喘著粗氣,臉色漸漸恢復了些血色。
“哎喲,寶順,你這藥可真管用!”
劉雙又驚又喜,對汪寶順感激不已。
汪寶順臉上堆著笑,心裡卻暗自嘀咕:這小鳳仙的解藥,還真他媽靈驗。
他看著陳皓虛弱的樣子,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——第一步,成了。
而陳皓躺在床榻上,雖疼痛緩解,心中卻疑竇叢生。
他素來飲食謹慎,怎會突然發病?
汪寶順這藥來得也太巧了。
但病痛剛過,他渾身乏力,一時也沒往深處想,只當是白日裡勞累過度,又誤食了不潔之物。
一夜無話。
第二天,陳皓上工依舊,除了身子還有些虛,倒也沒甚麼異樣。
甚至暗自慶幸,還好有汪寶順那“對症”的藥,否則不知要遭多少罪。
誰知到了晚上,那蝕骨的疼痛再次襲來,比前一次更加猛烈,彷彿有無數毒蟲在啃噬骨髓。
陳皓疼得在床上翻滾,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妻子劉雙嚇得魂飛魄散,趕忙讓人去請大夫。
老大夫揹著藥箱匆匆趕來,一番望聞問切後,也沒查出個所以然,只當是飲食不潔引發的急病,按照老方子開了兩副藥,囑咐道:“一副藥早中晚各服一次,先試試看,三天後再看情況。”
劉雙連忙煎了藥,給陳皓灌了下去。
可誰曾想,藥汁剛入喉沒多久,陳皓的疼痛竟驟然加劇,痛得他渾身抽搐,最後直接暈死過去。
“當家的!
當家的!”
劉雙哭得肝腸寸斷,實在沒了辦法,只能讓人去叫汪寶順。
汪寶順趕來時,見陳皓人事不省,劉雙哭得淚眼婆娑,心中那點僅存的猶豫早已被貪婪吞噬。
他眼珠一轉,計上心來——這可是敲竹槓的好機會,有了銀子,就能去金鳳樓逍遙,還能討好小鳳仙。
“嫂子,這可如何是好?”
汪寶順裝出焦急的模樣,不等劉雙開口,便“無奈”地嘆道,“實不相瞞,我那藥是偶然得來的奇藥,數量不多。
哥這情況危急,若是再用這藥,一副得一兩銀子……”
劉雙哪裡還顧得上價錢,只要能救丈夫的命,別說一兩,就是十兩她也願意。
她連忙從箱底摸出二兩銀子,塞到汪寶順手裡:“寶順兄弟,這是二兩,你先給我兩副藥,救救你哥!”
汪寶順接過銀子,掂量了兩下,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,連忙從懷裡掏出兩副解藥:“嫂子放心,有這藥,哥定能緩過來。”
劉雙急忙將藥給陳皓灌下。
果然,半個時辰後,陳皓悠悠轉醒,身上的疼痛漸漸消退,雖依舊虛弱,卻總算撿回了一條命。
“多虧了你啊,寶順。”
劉雙對汪寶順感激涕零,絲毫沒察覺他眼底深處的算計。
汪寶順拿著銀子,假意安慰了幾句,便匆匆離開。
揣著沉甸甸的銀子,腳步輕快,心裡早已盤算著去金鳳樓如何揮霍。
至於陳皓的死活,至於那份親情,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而清醒過來的陳皓,望著屋頂,眼神晦暗不明。
中藥不僅無效,反而加劇了疼痛,汪寶順的藥卻立竿見影……這其中的蹊蹺,讓陳皓不得不往更深的地方想。
一股寒意從腳底悄然蔓延至全身,他盯著床頂的帳子,腦中亂成一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