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陳皓吃完飯,又叮囑了汪寶順幾句“好好過日子”,便起身離開了。
自始至終,他都神色坦然,步履穩健,完全沒有要染上隱疾、受蝕骨之痛的跡象。
陳皓一走,汪寶順再也坐不住了。
他實在想不通哪裡出了問題,匆匆跟陳彩兮撒了個謊,說“工坊裡還有點急事要處理”,便快步離開了家,一路直奔金鳳樓。
一見到小鳳仙,他便急不可耐地問道:“小鳳仙,你給我的那‘牽機引’是不是有問題?
我大舅哥喝了摻藥的酒,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?”
小鳳仙聞言,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來,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,彷彿已經看到了獵物落入陷阱的模樣:“急甚麼?
大魚才剛上鉤呢。”
她走到汪寶順面前,語氣帶著幾分陰冷:“按你說的,這個陳皓對涼王忠心耿耿,性子又倔。
就算他知道自己中了藥,恐怕也不會輕易就範。
所以,得慢慢磨。”
“磨?”
汪寶順不解。
“對,磨他的意志。”
小鳳仙指尖輕點桌面,一字一句道,“這‘牽機引’發作慢,要等二十四個時辰才會第一次發作。
之後每隔二十四個時辰就會來一次,一次比一次痛,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”
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:“第一次發作,正好是他在家裡的時候。
等他痛得滿地打滾,實在熬不住了,你再把解藥拿出來給他。
記住,解藥只能管一天,一天後照舊發作。”
汪寶順聽得心頭一跳:“那……那甚麼時候要機密?”
“現在不能急。”
小鳳仙瞥了他一眼,“這段時間你該吃吃該喝喝,別打聽製造局的事,免得引起他的警覺。
等他被折磨得精神崩潰,家底耗盡,連家人都跟著受牽連,那個時候再告訴他——想換解藥,拿製造局的秘密來換。”
“到了那一步,他為了止痛,為了讓家人好過點,就算再忠心,也不得不低頭。”
小鳳仙說得輕描淡寫,彷彿在描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汪寶順聽得後背發涼,只覺得這女人的心腸比寒冰還冷。
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瓷瓶,那裡面裝的哪裡是藥,分明是催命的符咒。
“怎麼?
怕了?”
小鳳仙看出他的猶豫,語氣一沉,“現在回頭,你覺得不良人會放過你這個洩露機密的叛徒嗎?
還是說,你想嚐嚐‘牽機引’的滋味?”
汪寶順打了個寒顫,連忙搖頭:“不……不怕,我照做就是。”
“這才對。”
小鳳仙滿意地笑了,“記住,別出任何差錯。
等拿到製造局的機密,你我遠走高飛,好日子還在後頭呢。”
汪寶順喏喏應著,轉身離開金鳳樓時,只覺得雙腿像灌了鉛。
夜風吹在身上,帶著刺骨的寒意,他彷彿已經聽到了陳皓痛苦的嘶吼,心中既有幾分恐懼,又有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瘋狂。
不敢多想,低著頭快步穿過街巷,只想趕緊回到那個暫時能讓他喘息的家。
第二天一早,整個淮州城彷彿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,熱鬧非凡。
人們扶老攜幼,競相湧向淮州東城門——那裡是淮州到鳳城的火車起點站。
黑壓壓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,淮州衙門的捕快們扯著嗓子維持秩序,卻根本擋不住民眾的熱情,場面一度混亂。
“快!
讓廖將軍調三千士兵來!”
東方瑞站在高處,看著湧動的人潮,當機立斷下令。
片刻後,身著鎧甲計程車兵們跑步趕到,迅速在車站外圍拉起人牆,這才勉強穩住了局面。
車站內,彩旗飄飄,鑼鼓喧天。
那臺凝聚了製造局無數心血的火車頭,正靜靜矗立在鐵軌上,烏黑的鋼鐵身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,後面掛著兩節車廂。
按照吳書涵的意思,初期的火車全用悶罐車廂——既經濟又實用,裝人時可以席地而坐,裝貨物時不需要拆掉座椅的麻煩,便能直接堆放,靈活得很。
圍觀的人們翹首以盼,眼神裡滿是新奇與期待。
他們這輩子見過馬車、牛車,卻從未見過不用牲畜拖動的“鐵傢伙”,都想親眼看看這鐵疙瘩到底怎麼跑起來。
人群中藏著形形色色的人:有純粹來看熱鬧的百姓,有帶著驚歎議論紛紛的商人,也有眼神閃爍、不懷好意的窺探者。
櫻子與忍成就混在其中,兩人裝作普通看客,目光卻緊緊鎖在火車頭上,試圖看清每一個細節。
不遠處,幾個來自京城的匈奴暗探也正低聲交談,眼中滿是警惕——這等利器若是普及,對草原的威脅可想而知。
吉時一到,東方瑞走到臺前,高聲道:“今日,淮州至鳳城的火車試執行,標誌著我朝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!
涼王殿下雖在濱州抗倭,卻時刻關注此處,特命我等代為主持!”
話音剛落,高圓圓與林海螺走上前,手持紅綢,為火車剪綵。
“嗚——嗚——”
一聲悠長的汽笛劃破長空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。
火車頭的煙囪裡冒出滾滾白煙,車輪緩緩轉動起來,帶著兩節車廂,穩穩地向前駛去。
試執行的火車速度不快,但兩節車廂裡坐了七八十人,它依舊輕輕鬆鬆地拉動起來,沿著鐵軌平穩前行。
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呼與喝彩。
“乖乖!
這麼多人,換了馬來拉,怕是得幾十匹吧?”
有人咋舌。
“你看它跑得多穩!
一點都不費勁!”
另一個人指著火車,滿臉興奮。
還有些半大的孩子,追著火車跑,好奇地看著那不停轉動的車輪,嚷嚷著:“它到底累不累啊?
會不會像馬一樣喘氣?”
火車漸漸加速,載著滿車廂的歡呼與外面人群的驚歎,朝著鳳城的方向駛去。
櫻子看著火車消失在遠方,悄悄對忍成道:“這鐵車的威力,遠超想象。
必須想辦法弄到圖紙。”
忍成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:“陳皓那邊,該加把火了。”
而此時的火車上,陳皓正站在車頭,感受著風從耳邊掠過,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這臺火車,凝聚了他們無數個日夜的心血,今日終於成功啟動,他心中的激動難以言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