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沉沉，忍成如一道黑影蟄伏在製造局外的密林裡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那片燭火通明的工坊。
高大的灰石圍牆如一道屏障，牆頭上的守衛手持長矛，每隔片刻便有巡邏隊邁著整齊的步伐走過，甲冑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“戒備竟如此森嚴……”忍成暗自皺眉。
本想趁夜靠近，打探火車與鐵甲艦的訊息，可看這陣仗，別說潛入，哪怕再靠近半分，都可能被巡邏隊發現。
他不甘心地盯著那片閃爍著蒸汽光芒的工坊，最終還是壓下衝動，悄然退去。
返回客棧的路上，忍成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。
黑暗的街巷中，似乎有大量黑衣人在穿梭，動作迅捷，行蹤隱秘，雖刻意壓低了聲響，卻逃不過他多年潛伏的直覺。
“不對勁……”忍成心中一緊，立刻改變方向，繞到金鳳樓附近。
從懷中摸出一枚小巧的暗鏢，鏢尾繫著一張卷好的字條，運起內力，手腕輕抖，暗鏢如一道流光飛出，“篤”地一聲釘在小鳳仙臥房的窗沿上。
臥房內，櫻子正對著銅鏡卸妝，聽到聲響，瞬間繃緊了神經。
她緩緩走到窗邊，警惕地掀開窗簾一角，看到那枚暗鏢，眼中閃過一絲凝重。
取下暗鏢展開字條，上面只有四個字：“注意危險。”
櫻子捏緊字條，迅速將其湊到燭火上燒成灰燼。
環顧四周，房間內靜悄悄的，並無異常，但忍成的提醒絕非空穴來風。
“是不良人動了嗎？”
暗自思忖，看來與汪寶順的接觸，必須更加小心了。
而此時的汪家，汪寶順正躺在床上，身旁的陳彩兮早已睡熟。
他卻毫無睡意，腦子裡滿是申時與小鳳仙纏綿的畫面，嘴角忍不住泛起傻笑。
“還是小鳳仙疼人，不但不要銀子，還倒貼……”汪寶順咂咂嘴，心裡美得冒泡。
絲毫沒去想，一個金鳳樓的紅牌姑娘為何會對他一個小管事如此殷勤，甚至倒貼銀錢——這其中的詭異，只要稍微動腦子便能察覺，可他早已被美色與銀錢衝昏了頭。
“等老子攢夠了錢，就把小鳳仙贖出來，當個體面的外室。”
瞥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妻子，眼中滿是嫌棄，“到時候就把這黃臉婆休了，省得天天看著礙眼。”
越想越得意，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左擁右抱、風光無限的日子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，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……
而另一邊，吳書涵一行人日夜兼程，中途在驛站換了好幾次快馬，後來又在沿江碼頭搭乘快船順江而下，即便如此，還是走了七八天才抵達濱州。
當遠處的濱州城牆出現在視野中時，吳書涵勒住韁繩，望著那灰黑色的城郭，不由得在心中感嘆：自己身為王爺，出行已是最優配置，尚且要耗費七八日才能抵達濱州；若是尋常百姓，單靠雙腳或馬車，怕是要走一個月以上。
“若是各州之間突然有軍情，增援的部隊趕路就要十幾二十天，這機動性也太差了。”
吳書涵眉頭微蹙，愈發覺得修建鐵路勢在必行。
火車一旦通行，別說七八日，便是一兩日跨越數州也並非難事，屆時調兵、運糧、傳遞訊息，效率都將不可同日而語。
就在他沉思之際，濱州城門口已傳來一陣喧鬧。
早已得到訊息的濱州刺史餘謙宥、都督白奕弘、水師營指揮使易瑞峰，帶著一眾州府官員與水師將領，正列隊等候在城門下。
“末將易瑞峰，恭迎王爺駕臨濱州！”
易瑞峰身著水師鎧甲，上前一步，單膝跪地，聲音洪亮如鍾。
“下官餘謙宥，參見王爺！”
餘謙宥與其他文官也紛紛躬身行禮，態度恭敬。
吳書涵翻身下馬，伸手扶起易瑞峰：“易指揮使不必多禮，諸位也都起來吧。”
“謝王爺！”
眾人齊聲應道，起身時，目光中都帶著敬畏與期待。
誰都知道，涼王此次前來濱州，絕非尋常巡查，定與東海的倭寇脫不了干係。
易瑞峰抬頭看向吳書涵，眼中閃過一絲戰意：“王爺一路辛苦，末將已備下薄宴。
席間，末將再向王爺詳細稟報水師營的佈防與近來東海倭寇的動向。”
“好。”
吳書涵點頭，目光掃過眾人，沉聲道，“客套話不多說，先回府衙。
本王此次來，就是要解決倭寇之患，讓濱州的海疆，再無賊寇敢來放肆！”
話音落下，眾人眼中皆是一振。
易瑞峰更是攥緊了拳頭，連日來水師與倭寇的幾次小規模交鋒，早已讓將士們憋了一肚子火，就等王爺一聲令下，徹底清剿那些海上蟊賊。
一行人簇擁著吳書涵，朝著濱州府衙走去。
席間，官員們輪番敬酒，杯盞交錯間，氣氛漸漸熱絡。
待眾人稍歇，易瑞峰放下酒杯，神色一正，說起了正事：“王爺，我水師營近來與倭寇在琉球島附近交過幾次火。
論火力，他們的小破船根本扛不住咱們鐵甲戰艦的炮轟，可這些倭寇滑得像泥鰍——他們的船隻小巧，機動性極強，又熟門熟路地鑽那些島礁密佈的淺灘，咱們的鐵甲艦吃水深，追也追不上。”
頓了頓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：“更麻煩的是，這片海域的島嶼星羅棋佈，他們常年在這兒打轉，哪塊礁石能藏船，哪片洋流能借勢，門兒清得很。
咱們對那些小島大多兩眼一抹黑，幾次交鋒下來，雖沒吃大虧，卻也沒撈著多少實在的好處，頂多是把他們趕跑了，轉頭他們又繞回來騷擾。”
吳書涵端著酒杯，輕輕晃動著裡面的酒液，聞言點了點頭。
在他後世的認知裡，倭寇對東海海域的熟悉程度，確實遠超中原水師。
歷朝歷代想清剿他們，往往都栽在“海況不熟”這四個字上——複雜的島礁、變幻的洋流、突如其來的風暴，都成了倭寇的天然屏障。
“以前受限於帆船，洋流風向能直接決定勝負，”吳書涵呷了一口酒，聲音沉穩，“但現在不同了，咱們有蒸汽鐵甲艦，洋流的影響能降到最低，這是咱們的優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