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盒子還在軌道上緩緩行駛，陽光照在鋥亮的鐵軌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林海螺望著那不斷轉動的車輪，彷彿看到了一條延伸向未來的路，那條路鋪滿了鋼鐵與蒸汽，連線著她記憶中的世界與眼前的土地。
不遠處的工坊裡，趙伯光、李中奇、肖瑞正和無為子圍著蒸汽機討論改良方案，忽然聽到這邊傳來陣陣歡呼，好奇之下便循聲走來。
當看到那個黑黢黢的鐵傢伙在兩根平行的鐵棍上迴圈奔跑，甚至還能平穩轉彎時，三人都驚得睜大了雙眼，嘴巴微張，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趙伯光最先回過神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，喃喃道：“這……這是甚麼怪物？
不用牛馬牽引，竟能自己跑，還能轉彎？”
他在大梁王朝的京城軍器監幹了半輩子，自恃見多識廣，甚麼精巧的機關、厲害的火器沒見過？
當初被涼王強行帶到淮州，心裡還有幾分不情願，覺得淮州能有甚麼值得自己感興趣的？
可到了這裡才知道，自己先前的見識簡直是坐井觀天。
“山外有山，人外有人啊。”
李中奇嘆了口氣，目光緊緊盯著那列火車，“咱們在軍器監琢磨的，不過是改良弓弩、最佳化火藥，可這裡……竟在造能自己跑的鐵傢伙，這想法，聞所未聞。”
肖瑞也點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羞愧：“我先前還覺得自己的鍛造手藝在京城數一數二，到了這裡才發現，連這鐵軌的淬火工藝都瞧不明白。
王爺和無為子先生的想法，真是匪夷所思。”
趙伯光苦笑一聲：“我趙伯光活了半輩子，自認為甚麼都懂，今日見了這鐵傢伙，才覺得先前的驕傲如此可笑。”
他們正說著，吳書涵注意到了這邊，笑著走過來：“怎麼？
三位對這火車感興趣？”
趙伯光連忙拱手：“王爺，這物件實在神奇！
恕屬下愚鈍，它到底是怎麼動起來的？
難不成裡面藏了機關？”
“不是機關，是動力。”
吳書涵指著不遠處的蒸汽機，“原理和那個差不多，靠燒煤產生蒸汽，推動活塞帶動車輪轉動。
你們要是感興趣，回頭可以和無為子先生一起琢磨，把它做得更精巧些，跑得更快些。”
“真的可以？”
趙伯光眼睛一亮，先前的挫敗感頓時被好奇與興奮取代，“屬下願意試試！”
李中奇和肖瑞也連忙表態：“我等也願效力！”
“好。”
吳書涵點頭，“製造局就是要集思廣益，你們有甚麼想法儘管提，缺甚麼材料儘管說。”
這時，那列火車跑完一圈，緩緩停下，工匠們圍上去檢查零件，臉上滿是自豪。
趙伯光三人也湊了過去，蹲在鐵軌旁仔細研究車輪的錐形設計，又圍著鐵盒子檢視內部結構，時不時低聲討論幾句，先前的輕視早已煙消雲散，只剩下對新知識的渴求。
林海螺看著這一幕，對吳書涵笑道：“看來你把這幾位‘大拿’也鎮住了。”
吳書涵哈哈一笑：“能者為師，這裡有他們施展才華的空間，自然能留住人。”
高圓圓和陳思思雖然依舊不太懂其中的門道，但看著這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工匠此刻像學徒般認真鑽研，也明白了這列火車的分量，看向吳書涵的目光裡，又多了幾分敬佩。
吳書涵一行人剛走出製造局大門，就見東方瑞從一輛馬車上下來，神色略顯凝重。
“東方先生，有事？”
吳書涵上前招呼道。
東方瑞拱手道：“王爺，剛才收到青州靖王的密函，說是有要事向王爺商議。”
“哦？”
吳書涵挑眉，靖王突然遞密函，想必不是小事。
他對高圓圓幾人說道：“你們先回王府，我隨東方先生去趟規劃院。”
“王爺當心。”
高圓圓叮囑道，帶著陳思思和林海螺上了另一輛馬車。
吳書涵登上東方瑞的馬車，剛坐下，東方瑞便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函，遞了過去：“王爺，靖王在密函裡說，樹王蕭盛雲已聯合一眾朝臣，準備在三日後強行登基。
他與錦州翼王等幾位藩王都心存不滿，卻勢單力薄，希望王爺能出面反對。”
吳書涵拆開密函，快速瀏覽一遍，眉頭漸漸擰緊：“想不到蕭盛雲如此霸道，竟要強行登基，全然不顧禮法祖制。”
“樹王手握京畿兵權，又有陸承安等重臣支援，氣焰正盛。”
東方瑞沉聲道，“靖王他們擔心，一旦樹王登基，必然會削奪各藩王權力，到時候淮州怕是也難獨善其身。”
吳書涵指尖輕叩著膝蓋，沉思片刻：“此事非同小可，我們必須慎重考慮。”
他掀開車簾，對外面的護衛吩咐道，“去通知魏晧博、太行，還有不良人統領趙翰墨，讓他們立刻到規劃院議事。”
“是！”
護衛領命而去。
馬車緩緩駛向規劃院，車廂內一時寂靜。
東方瑞看著吳書涵緊繃的側臉，問道：“王爺，您覺得此事該如何應對？
是應靖王之請，聯合其他藩王反對樹王登基，還是暫避鋒芒？”
吳書涵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，緩緩道：“反對容易，但後果難料。
一旦與樹王撕破臉，京城必亂，屆時匈奴若趁機南下，百姓又要遭殃。
可若坐視不理，樹王登基後野心膨脹，淮州遲早會被他視為眼中釘。”
眼中閃過一絲銳光：“當務之急，是摸清樹王的底牌，以及其他藩王的真實態度。
不良人在京城的眼線該動一動了，趙翰墨那邊，想必能帶來些有用的訊息。”
說話間，馬車已到規劃院門口。
吳書涵與東方瑞剛走進議事廳，魏晧博、太行便相繼趕到，隨後趙翰墨也一身黑衣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廳內。
“王爺。”三人齊聲行禮。
“坐。”
吳書涵示意眾人落座，將靖王密函的內容簡略說了一遍，“此事關係重大，說說你們的看法。”
魏晧博率先開口：“樹王強行登基，名不正言不順，我等若出面反對，佔著一個‘理’字。
只是樹王兵力強盛，硬拼怕是討不到好，不如聯合靖王等人，以‘清君側’之名施壓，逼他暫緩登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