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皺眉道:“清君側容易變成真刀真槍,一旦開戰,淮州剛安定的局面怕是要受影響。
依我看,不如先按兵不動,看看樹王如何安撫其他勢力,再做打算。”
趙翰墨一直沉默,此刻才開口,聲音低沉:“不良人傳回訊息,樹王已暗中調動滄州兵馬,逼近京畿,顯然是做了兩手準備。
陸承安正在草擬登基詔書,看樣子是鐵了心要推樹王上位。”
頓了頓,補充道:“另外,樹王似乎有意拉攏王爺,據說已擬好旨意,要將徐州、梧州劃分給淮州。”
“哦?”
吳書涵眼中閃過一絲詫異,隨即冷笑,“想用兩州之地收買我?
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。”
東方瑞撫須道:“這恰恰說明,樹王也忌憚王爺的實力。
既想拉攏,又怕王爺反對,才出此下策。
不過,”他話鋒一轉,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,“徐州地處中原咽喉,若能掌控在手中,我軍日後進入中原便有了跳板,戰略意義重大。
還有梧州,其境內大橫山一帶,據說藏有大量金銀銅礦,這些都是製造軍械、發展民生的根基,正是王爺眼下最需要的。”
停頓一會,語氣凝重起來:“當然,樹王蕭盛雲野心勃勃,若真讓他登基,恐怕日後必成大患。但眼下……”
吳書涵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著,眉頭微蹙。
先前倒沒細想過這兩州的具體價值,此刻聽東方瑞一說,腦海中關於徐州、梧州的地理記憶漸漸清晰——梧州對應的後世地域,確實以豐富的銅鐵礦藏聞名。
這些資源對急需發展軍工的淮州而言,無疑是雪中送炭。
可讓他支援蕭盛雲這種人品低劣之輩登基,心裡終究有些彆扭。
那人不僅野心昭彰,為了利益不擇手段,前不久甚至暗中與匈奴接觸,企圖借外敵之力鞏固自身勢力,這般行徑實在令人不齒。
東方瑞看出他的糾結,知道王爺心動於兩州的利益,只是過不了“支援奸佞”這道坎。
他深吸一口氣,決定自己來背這個“鍋”,沉聲道:“王爺,站在淮州的實際利益上看,接受徐州與梧州,對我們百利而無一害。
這兩州的地域面積相加,堪比我們現有的三個州,人口更是稠密,無論是賦稅、兵源還是資源,都能讓淮州實力大增。
依微臣之見,不妨暫時答應樹王。”
“東方大人!”
魏晧博當即出聲反對,他性子剛直,最看重道義,“我們怎能支援一個品行敗壞的藩王稱帝?
這不符合我等行事的風格!
就算這兩州利益再大,也不能違背做人的宗旨,失了民心!
此事,我不同意!”
太行沉默片刻,顯然也在權衡利弊。
他理解東方瑞的考量,斟酌著開口:“魏先生,我倒覺得東方大人說得有理。
如今是群雄逐鹿的亂世,道義固然重要,但唯有自身實力足夠強大,才能站穩腳跟,護住麾下百姓。
既然這兩州能讓我們更加強大,為日後掃平亂象、安定天下打下基礎,暫時的妥協或許並非不可。”
“你這是本末倒置!”
魏晧博反駁道,“若為了利益便與奸佞為伍,即便得了兩州之地,也會寒了天下人的心!
到時候誰還會信我們?”
廳內一時陷入爭論,吳書涵靜靜聽著,指尖的敲擊聲卻漸漸停了。
看向一直沉默的趙翰墨:“不良人那邊,有沒有樹王與匈奴勾結的實據?”
趙翰墨點頭:“有。
我們截獲了他派往匈奴王庭的密使,密信中承諾,若匈奴肯在他登基時出兵牽制其他藩王,便割讓雁門關外三城作為酬謝。”
“果然如此。”
吳書涵眼中閃過一絲冷意,蕭盛云為了皇位,竟真敢引狼入室。
站起身,目光掃過眾人:“徐州和梧州,我們要。
但支援樹王登基,絕無可能。”
魏晧博頓時鬆了口氣,東方瑞卻面露疑惑:“王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蕭盛雲想拿兩州收買我,我便接下這份‘禮’。”
吳書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但不必給他任何承諾。
他要強行登基,就讓他登。
我們只需趁著他與其他藩王內鬥之際,迅速接管徐州、梧州,抓緊時間整合資源,發展實力。”
走到地圖前,指著徐州與梧州的位置:“派韓仲朗率右前鋒進駐徐州,控制水路;讓江九鼎帶一支精銳入駐梧州,儘快勘探礦脈,同時防備匈奴南下。
至於京城的亂局……”
吳書涵眼中閃過一絲銳利:“讓靖王他們去鬧。
我們隔岸觀火,坐收漁利。
待我們消化了這兩州,實力大增之時,再回頭收拾殘局不遲。”
東方瑞恍然大悟,撫掌道:“王爺此計甚妙!
既得了實利,又不必與樹王繫結,還能坐觀其變,高明!”
魏晧博也點頭認可:“如此一來,既不失道義,又能壯大自身,確實妥當。”
太行拱手道:“屬下這就去安排韓將軍與江將軍出兵。”
“去吧。”
吳書涵點頭,“記住,接管兩州時,務必安撫百姓,嚴明軍紀,不得擾民。”
“是!”
眾人領命散去,議事廳內只剩下吳書涵與東方瑞。
東方瑞看著地圖上被圈出的徐州、梧州,笑道:“王爺這一手‘鷸蚌相爭,漁翁得利’,怕是要讓樹王偷雞不成蝕把米了。”
吳書涵望著窗外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亂世之中,唯有實力與民心不可負。
這兩州,不是樹王的恩賜,是我們憑本事該得的。
至於他想登基……那就讓他先嚐嘗眾叛親離的滋味。”
轉頭看向東方瑞:“還有靖王那邊,我們也不用回覆。”
東方瑞撫掌笑道:“微臣明白,我們兩邊都不摻和,坐看他們博弈。
王爺這招‘置身事外,盡收實利’,實在高明。”
吳書涵微微頷首,目光重新落回輿圖,指尖在徐州、梧州的位置輕輕點了點。
這兩州便是他眼下最重要的棋,必須落得穩穩當當。
而京城樹王府內,蕭盛雲正將一封密信狠狠摔在地上,臉色鐵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