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到下榻的“涼州大飯店”，魏晧博又被“飯店”這個新詞愣了一下。
踏入大堂，只覺寬敞明亮，正面竟是一面巨大的琉璃幕牆，陽光透過玻璃毫無阻礙地灑進來，照亮了整個大廳，連空氣中的微塵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待走進房間，他更是被眼前的物件驚得說不出話來——牆角有個“抽水馬桶”，只需按動機關，穢物便會自行排走，遠比恭桶潔淨；梳妝檯上擺著一面鏡子，清晰度遠超銅鏡百倍，連鬢角的細紋都看得分明。
魏晧博站在鏡前，望著鏡中清晰的自己，久久無言。
從水泥路到有軌馬車，從琉璃幕牆到抽水馬桶，這一路所見所聞，每一樣都顛覆著他對“城池”的認知。
“涼王……究竟是個怎樣的人？”
喃喃自語，先前的審視與懷疑漸漸被濃厚的探究欲取代。
涼州，遠比他想象的更不簡單。
叫靈兒的書童湊到鏡子前，忍不住驚歎：“先生，這鏡子比家裡的銅鏡亮多了，連師兄頭髮根都看得一清二楚！”
馬蘇也湊過來，指著牆角的抽水馬桶道：“先生，這個叫‘抽水馬桶’的物件，可比尋常茅廁好太多了，一點汙穢和臭味都沒有。”
“咦——師兄別說了，好惡心。”
靈兒皺著鼻子躲開。
馬蘇卻沒理會師妹，轉頭看向魏晧博，語氣帶著幾分激動：“先生，這涼王絕非等閒之輩！
單單這些新奇物件，就比京城那些酒囊飯袋的皇家子弟強上百倍！”
“馬蘇，說話小心些，謹防隔牆有耳。”
魏晧博沉聲提醒，心中卻深以為然。
走到抽水馬桶旁，饒有興致地研究起來，左看右看，甚至蹲下身子，看著馬桶裡清澈的水，喃喃道：“這水從哪裡來？
又是如何沖走汙穢的？
這水竟比尋常人家喝的還乾淨……”
靈兒在一旁搖搖頭，小聲對馬蘇嘀咕：“先生又犯傻了，見了新奇東西就挪不動腳。”
馬蘇忍著笑，卻也不得不承認：“可這些東西確實厲害啊。
你想，全城的路都鋪得這麼平，喝水如廁都這麼方便，百姓日子能不好過嗎？
難怪那麼多人往涼州跑。”
魏晧博站起身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街上的有軌馬車正緩緩駛過，車伕揚鞭的聲音隱約傳來，夾雜著百姓的談笑聲。
忽然道：“去打聽一下，這些水是從哪裡引來的，還有那水泥路、軌道馬車，都是如何建造的。”
“是，先生。”
馬蘇與靈兒應聲而去。
魏晧博走到窗邊，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，心中波瀾起伏。
原本只是想來看看這個“與眾不同”的涼王究竟有何能耐，如今看來，涼州的新奇遠不止於此——這些看似尋常的民生物件背後，藏著的是一套全新的治理思路，是真正為百姓謀便利的巧思。
“若天下城池都能如此……”他輕輕嘆了口氣，眼中第一次燃起了許久未見的光亮。
靈兒和馬蘇來到大堂，南來北往的商賈絡繹不絕，甚至有高鼻深目的波斯商人在與人交談。
靈兒無意間聽到有人議論房費，頓時睜大眼睛，難以置信地咋舌：“住一天就要五兩銀子？
這也太黑了！
就算在京城，住一晚最好的客棧也不過五百文！”
她性子直，當即上前質問前臺：“喂，你們這住一晚上就五兩銀子，是不是太黑了？”
大堂裡的人聞言，都像看傻子似的望向她。
前臺小姐姐卻是一臉標準的微笑——這是吳書涵按後世標準培訓的禮儀，從容回道：“這位小姐，我們涼州大飯店明碼實價，絕不欺客。
若是對服務有不滿，可到投訴處反映。
只是大堂之內，還請不要喧譁。”
“哼！
我就這麼大聲，怎麼著？”
靈兒梗著脖子道。
旁邊一個穿綢緞的商人看不過去，開口道：“小姑娘，別為難這位姑娘了，如果嫌貴可以住別的客棧。
不過你們住的是幾號房？”
靈兒頭一甩：“我怎麼知道是幾號房？
誰有閒功夫記那個！”
“呵呵呵……”商人笑了，“你連住幾號房都不知道，就來質問房費貴？
這裡房費三兩起步，還有二十兩一晚的皇家套房呢。”
“哇哇！
二十兩一晚？
這可是普通百姓一年的嚼用了！
你們這是黑店！”
靈兒驚呼道。
馬蘇在一旁有些無奈，這師妹甚麼都好，就是性子太急，沒搞清楚狀況就咋咋呼呼。
連忙上前對前臺道：“這位小姐，我們住的是201房。”
前臺小姐姐一聽，愣了一下，隨即道：“201房是皇家套房，一晚二十兩銀子。”
“甚麼？”
靈兒瞬間炸鍋，拉著馬蘇的胳膊就喊，“師兄，快去告訴先生，我們不住了！
二十兩一晚，簡直就是黑店！”
“甚麼情況？”
這時，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人快步走來詢問。
“張經理，這位小姐住的是201房，嫌房費太貴。”
張經理一聽“201房”，頓時瞭然——那是羅越智特地打過招呼的，說是王爺的貴客，要好好招待。
立刻換上職業微笑，對靈兒道：“小姐，201房是我們王爺的貴客專享，免費入住，分文不收。”
大堂裡的人聞言，都露出詫異之色，交頭接耳起來：“甚麼人能讓涼王如此青睞，竟能免費住皇家套房？”
靈兒一聽，頓時窘迫起來，嘿嘿笑了兩聲：“哦……是這樣啊，不貴不貴。
看他這樣，大堂裡傳來笑聲，哈哈哈！
師兄，我們走！”
說著，趕緊拉著馬蘇就往門外走。
來到街上，靈兒臉上還有些火辣辣的。
馬蘇苦笑道：“師妹，下次別急吼吼的，多尷尬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靈兒嘟囔著，忽然眼睛一亮，指著前方道，“師兄，快看前面那是甚麼？”
只見街心廣場上，圍著一群人，中間立著一個高高的木架，架上掛著一塊巨大的木板，上面用黑墨寫滿了字，還有人在旁邊大聲念著。
兩人好奇地擠過去，只見木板上寫的竟是“招工啟事”——鐵器坊、造船廠、紡織局等工坊都在招人，還標明瞭工錢、食宿待遇，看得人心裡癢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