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翰墨拱手道:“殿下,西北的情況屬下此前也略有耳聞。
那一帶本是西江流域的魚米之鄉,無奈年年發大水。
朝廷雖年年撥款修堤,卻層層剋扣貪汙,新修的堤壩偷工減料,一遇洪水便潰不成軍。
這沉痾積弊由來已久,朝廷始終未曾徹底解決,今年災情尤其嚴重,才成了導火索。”
頓了頓,又道:“再加上個別貪官如永和縣令那般,竟敢貪汙賑災糧款,災民走投無路,才被逼上絕路。
不過崇州離我們涼州甚遠,中間隔著重山險水,想來一時半會兒不會波及到我們,殿下不必過於憂心。”
“趙先生此言差矣。”
東方瑞卻搖了搖頭,眉頭緊鎖,“天下熙熙,安危相連。
西北若亂,朝廷必定調兵鎮壓,屆時糧草、兵力皆向西北傾斜,涼州地處邊陲,本就需朝廷扶持,恐會被進一步忽視。
更重要的是,暴亂若成燎原之勢,難保不會有別有用心之人趁機滲透,煽動涼州周邊的部族或流民,到那時,想獨善其身怕是難了。”
胡管家也附和道:“東方先生說得是。
老奴早年去過西北,那邊的部族向來與朝廷若即若離,若是見朝廷平亂不力,難保不會生二心。
涼州與西域接壤,部族眾多,不得不防啊。”
高圓圓看向吳書涵,輕聲道:“相公,依我看,我們既需加快趕路,儘早抵達涼州穩固局面,也該提前聯絡涼州舊部,讓他們暗中戒備,探查周邊部族的動向,做到有備無患。”
吳書涵點了點頭,目光在眾人臉上一掃而過:“諸位所言皆有道理,不過有些事,不必只盯著害處。”
腦中忽然閃過後世那些將劣勢轉為優勢的案例,眼中泛起亮光,“這些叛亂的災民,多是被有心人煽動利用。
若能讓他們有吃有住、安居樂業,大多數人斷不會鋌而走險。”
走到輿圖前,指尖點向西北一角:“涼州按地勢推測,應在煙州一帶,那裡靠海。
只是古代造船技術有限,海上貿易的優勢從未發揮出來。
何況海底資源無窮,煙州東營一帶若加以改造,足以成為萬畝良田;海產品加工、海鹽提煉……哪一項不是能立足的營生?”
話鋒一轉,語氣凝重:“可整個煙州只有二三十萬人,根本撐不起長遠規劃。
人,才是最根本的資源。”
看向眾人:“所有人按原定計劃繼續趕往涼州,趙翰墨、胡管家,沿途事務便交由你們二人統籌。”
“屬下遵命。”
二人應道。
回頭對羽林衛校尉:“遲校尉,麻煩你把他們送到涼州。
王爺不必客氣,這些是屬下分內事,只是把他們送到涼州,我們會即刻趕回京城。
“好!”
吳書涵又說道:“圓圓,你從沿途收募的俠士護衛中挑出兩百人,再加上東方瑞,隨我去一趟崇州。”
高圓圓一愣:“殿下這是為何?
崇州正處亂地……”
“去了便知。”
吳書涵語氣堅定,隨即轉身回房,將自己的打算告知林海螺,“你隨胡管家他們先去涼州,我處理完崇州的事便趕去與你們會合。”
林海螺蹙眉擔憂:“聽說暴亂分子見了官府的人就殺,你身份特殊,若是被認出……”
“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吳書涵安撫道,“涼州那邊萬事小心,等我回來。”
次日,吳書涵帶著高圓圓、東方瑞與兩百護衛向崇州出發。
沿途所見盡是驚慌逃難的百姓,道路兩旁時有廢棄的村落,一派蕭索。
而此時的崇州,陳思思率領災民經過三日圍困,終於攻破城池,反叛民眾已增至兩萬餘人。
許家三兄弟因作戰勇猛,許大柱被提拔為千夫長,兩個弟弟也成了百夫長,只是他們並不知道,鎮西將軍黃晨正率領三萬精銳大軍星夜兼程趕來,一場血戰即將降臨
……
吳書涵一行趕到崇州城外時,眼前只剩一片焦土。
城牆崩塌大半,城內城外屍橫遍野,絕大多數是穿著破爛衣裳的災民,血腥味與焦糊味瀰漫在空氣中,觸目驚心。
“這……”高圓圓臉色發白,別過了頭。
東方瑞沉聲道:“看痕跡,應是剛激戰過不久。”
吳書涵望著滿地屍體,眉頭緊鎖,連聲嘆道:“可惜,太可惜了……”
他們來到鎮西將軍的大營外,通報身份後,黃晨親自迎了出來,臉上帶著幾分詫異:“不知涼王殿下來到崇州,屬下有失遠迎。”
“老將軍客氣了。”
吳書涵拱手,“恭喜老將軍平叛得勝,只是不知城中是否還有幸存者?”
黃晨道:“哦?
殿下感興趣?
在西城監獄關押著三千多暴徒,其中不少是大燕國的餘黨。”
“那老將軍打算如何處置?”
吳書涵追問。
“朝廷有令,全部就地正法,以儆效尤。”
黃晨語氣果決。
吳書涵道:“老將軍,這些人可否交給我處置?”
黃晨一愣:“涼王這是何意?”
“老將軍也知,涼州人口稀少,百廢待興。
這些人中,許多是有手藝的工匠、熟稔農事的百姓,若能給他們一條生路,讓他們到涼州墾荒勞作,既能填補涼州人力空缺,也能讓他們改過自新,總好過一概誅殺。”
黃晨聞言,略一思忖,隨即爽朗大笑:“涼王有此胸襟,屬下佩服!
只是這些人彪悍……話鋒一轉,既然涼王需要,這些人便全由你處置便是。”
“多謝老將軍成全。”
吳書涵謝過黃晨,便帶著高圓圓與東方瑞前往西城監獄。
獄中陰暗潮溼,瀰漫著黴味與汗臭,三千多名囚犯擠在狹小的牢房裡,個個面黃肌瘦,眼神空洞,偶有幾聲壓抑的咳嗽劃破死寂。
他沿著牢房一路走去,目光掃過一張張麻木的臉,心中暗自記下那些看似有手藝或身板結實的人。
忽然,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——牢房角落裡,一名女子雖髮髻散亂、衣衫汙損,卻難掩清麗的眉眼,正緊緊護著身邊的少女,不是陳思思與綠草又是誰?
吳書涵腳步一頓,眼中閃過一絲詫異。
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陳思思,更沒想到這位曾在梧州豔驚四座的花魁,竟會是暴亂中的一員,甚至與大燕國餘黨有所牽連。
陳思思也認出了他,先是一驚,隨即眼中燃起復雜的光芒,有警惕,有不甘,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慌亂。
拉著綠草往後縮了縮,顯然不想與他相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