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畢竟久居後宮,城府極深,轉瞬便恢復平靜,只是不動聲色地看向座位下的戶部尚書於皓唯。
於皓唯會意,立刻起身躬身行禮:“陛下萬萬不可!
五皇子早已定下封地涼州,雖中途遇變耽擱了些時日,但朝廷的旨意從未更改。
皇子就藩乃是祖制,豈能因一時之功便隨意變動?
依老臣看,還是該讓五皇子履行先前的決定,前往涼州就藩才是正理。”
“於尚書所言極是!”
刑部尚書杜海強立刻附和,“皇子就藩關乎國本,豈能朝令夕改?
五皇子雖有功,但也該遵守祖制,前往涼州鎮守一方,才不負陛下重託。”
體仁閣大學士等幾位大臣也紛紛起身附議,言辭間皆是強調祖制不可違。
皇帝蕭衍本以為會得到眾臣贊同,沒料到竟有這麼多人反對,頓時氣得臉色發青,一拍案几:“眾愛卿!
難道事在人為,就不能有變通嗎?
騰兒留在京城,未必不能為朝廷多做些事!”
目光轉向丞相陸承安:“丞相,你說說看。”
陸承安遲疑片刻,拱手道:“這……陛下,金口玉言,旨意既出,若隨意更改,恐失朝廷威信啊。
且涼州地處邊陲,正需皇子鎮守,五皇子有戰神之名,去那裡方能更好地發揮所長。”
蕭衍見連一向沉穩的丞相都這般說,心中怒火更盛,卻又不好發作——眾臣句句不離祖制與威信,他若強行駁斥,反倒顯得自己不顧章法。
吳書涵坐在席間,將這一切看在眼裡。
知道,皇后與太子一黨顯然早已打點好朝臣,就是不想讓他留在京城。
留在京城固然能靠近權力中心,卻也意味著與太子的衝突會更加直接;而去涼州,雖遠離朝堂紛爭,卻能擁有自己的封地與兵權,未必不是一條出路。
起身躬身道:“父皇息怒。
兒臣以為,各位大臣所言有理。
涼州乃是重鎮,兒臣既已領旨,自當前往鎮守,不敢因一時之功便貪戀京城安逸。
只是……”
話鋒一轉,看向蕭衍:“兒臣在梧州遇刺,京城又有人半路攔截,可見暗處有人不欲兒臣平安。
若前往涼州,還請父皇允准兒臣自行挑選護衛,以保萬全。”
蕭衍見他主動退讓,心中怒氣稍平,又聽聞他遇刺之事,眼中閃過一絲厲色:“准奏!
朕會讓羽林衛調派精銳,再加上你自選的人手,定保你一路平安。
待你到了涼州,好好整頓軍備,莫要讓朕失望。”
“兒臣遵旨。”
吳書涵躬身應下。
皇后見狀,心中暗喜,臉上卻露出關切之色:“騰兒能有這份擔當,真是難得。
到了涼州,要好好照顧自己,常給母后與你父皇寫信才是。”
“兒臣當牢記父皇母后的教誨,到了涼州,定會好好整治民生,建設家園,嚴守邊關,絕不負父皇所託。”
吳書涵躬身應道,語氣懇切。
蕭衍見他態度端正,很是欣慰:“好,騰兒,記住你今日說的話。
早些準備,早日啟程吧。”
頓了頓,又道,“你母妃在那邊等著你呢,去跟你母妃說說話。”
“謝父皇。”
吳書涵轉身,一步步走向嬪妃所在的位置。
來到雲妃身旁,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慈愛與不捨,吳書涵心中一酸。
雖是冒充的五皇子,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,雲妃的關切與疼愛皆是真心。
此刻望著她鬢邊的細紋,忽然想起了後世的父母、小妹,還有那個總是笑靨如花的雪燕,生死與共的雲漪、菲菲……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人和事,像潮水般湧上心頭。
眼淚終究忍不住,順著臉頰滑落。
“母妃……”哽咽著,千言萬語堵在喉頭,竟不知該說些甚麼。
雲妃見他落淚,反倒笑了,伸手輕輕抹去他眼角的淚水,指尖溫柔:“這孩子,都多大了,見了母妃還哭鼻子。”
拉著他的手坐下,細細叮囑,“到了涼州,要按時吃飯,天冷了記得添衣,遇事別逞強,實在拿不定主意,就給母妃或你外祖父寫信……”
絮絮叨叨的話語,像冬日裡的暖陽,熨貼著吳書涵的心。
用力點頭,將這些話一一記在心裡:“母妃放心,兒臣都記下了。
您在宮裡也要保重身體,別總為兒臣操心。”
“傻孩子,母妃不操心你操心誰?”
雲妃摸了摸他的頭,眼中滿是眷戀,“到了那邊,好好做事,也好好活著。
母妃等著你來日回京看我。”
“嗯,兒臣一定回來。”
吳書涵望著她,鄭重承諾。
那一刻,他忽然覺得,無論自己是誰,頂著“蕭敬騰”這個身份,守護好眼前這位母親,守護好這片土地,或許就是他留在這個時代的意義。
望著雲妃不捨的眼神,心中卻掠過一絲沉重。
清楚朝廷律法森嚴,藩王若無聖旨,不得私自回京。
此去涼州,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到這位慈愛的母妃。
更讓他憂心的是,根據腦中殘存的記憶碎片,再過兩年,父皇便會駕崩,屆時朝廷必生大亂。
太子蕭景心胸狹隘,若他登上皇位,母妃與外祖父一家怕是難逃打壓迫害。
“母妃,您多保重,兒臣到了涼州,定會時常給您寫信。”
吳書涵強壓下心中的波瀾,聲音儘量平穩。
雲妃點點頭,又塞給他一個錦盒:“這裡面是些你愛吃的點心,路上帶著。
還有你外祖父給你備的幾本兵書,到了那邊,閒時看看也好。”
吳書涵接過錦盒,入手溫熱,彷彿還帶著母妃的體溫。
望著雲妃鬢邊悄然生出的白髮,看著她眼中深藏的牽掛,一個念頭在心中愈發堅定——絕不能讓母妃和外祖父重蹈覆轍。
“母妃放心,兒臣定會照顧好自己。”
深深一揖,轉身離去時,腳步已多了幾分決絕。
回到住處,吳書涵將錦盒小心收好,隨即叫來高圓圓與林海螺。
“三日啟程前往涼州,”開門見山,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,“從今日起,我們要做三件事:第一,清點那五萬兩銀子,一部分用於招募護衛與謀士,一部分購置糧草與軍械;第二,派人暗中聯絡涼州舊部,確保我們抵達後能迅速掌控局面。
隨後轉向高圓圓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