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給山雞討回公道,陳浩南毫無懼色;可一旦真鬧成群毆混戰,他帶來的十幾號人,怕是很難全身而退。
報仇這事,他鐵了心要親手替山雞辦妥——倘若這間場子的主事人不插手,對陳浩南而言,反倒是件省心的事。
李澤俊斜眼瞥著他,眼神裡透著幾分輕蔑,“陳浩南?你開口就是金科玉律?”
陳浩南朗聲一笑,“我說是,那就是!”
見四周眾人面露猶疑,他立馬又補了一句:“我叫陳浩南,洪興社B哥手下頭馬,身份真假,你們隨時打個電話問B哥,一問便知。”
“我講的話,我扛!”
亮出名號,陳浩南心裡有底——洪興這塊牌子,在港島地界上依舊夠分量,他說出口的話,分量不輕。
話音剛落,他便冷冷盯住李澤俊,嘴角掛著一絲譏誚,彷彿對方下一秒就要原形畢露、身敗名裂。身後的大天二、巢皮、阿B等人也紛紛揚起下巴,滿臉篤定。
這時,剛從洗手間回來的阿威從吧檯方向走了過來,步子沉穩,身後跟著七八條精悍漢子,一看就不是街頭混混那路貨色。
陳浩南誤以為是場子老闆到了,立刻迎上前,把剛才那番話又疾言厲色地複述一遍:“這李澤俊真是條子!他在臥底!”
阿威一愣,覺得眼前這陳浩南有點莽撞過頭,轉頭望向李澤俊,語氣遲疑:“俊哥,這……”
“俊哥?”陳浩南耳朵尖,一下就抓準了這個稱呼——李澤俊來頭不小,莫非已在社團裡爬到了中高層?
李澤俊剛調離警署沒多久,若靠警隊撐腰,想在洪興、東星這類老牌社團站穩腳跟絕無可能;但若進的是小幫派,倒真有可能讓他鑽了空子、混出點名堂。
陳浩南馬上轉向阿威,語速更快:“他真是警察!我是洪興陳浩南!”
他心知阿威十有八九是這家夜總會的實際管事,在幫會里至少是個小頭目。“我記得這兒是四海的地盤吧?你趕緊報上去,讓你們話事人拿主意!”
“我身份如何,打個電話給洪興就能核實!”
他姿態擺得極正。自從收拾掉巴閉後,在B哥提攜下,陳浩南近來風頭正勁——未必人人都認得他,但B哥的名號一出,誰敢質疑?
進門之前,他也打探清楚:這是四海的地盤,不過幾百人的小社團,地盤窄、勢力弱,雖說乾的是販毒勾當,但在洪興眼裡,根本不夠看。
阿威一時語塞,只好又望向李澤俊:“俊哥,這事……您看怎麼收場?”
李澤俊掃了一圈場內還沒走的客人,不少人正支著耳朵、翹首以待,“大門給我關嚴實了!接下來這灘渾水,誰真想蹚,待會兒就別怪我不講情面——先交投名狀!”
這話不過是隨口調侃。現場人多嘴雜,早有人溜出去報警,警方趕到,恐怕用不了幾分鐘。
可他不想被人當猴耍,更不願自己成了別人飯後談資。
看熱鬧誰都會,可一聽“投名狀”三字,再聯想到可能牽扯人命,眾人立馬蔫了。
巧的是,今晚全場消費全由李澤俊買單,白吃白喝還落個安穩,何苦留在這兒擔風險?
眨眼工夫,原本湊熱鬧的客人便跑得一個不剩。
阿威隨即揮手,讓手下關死夜總會大門,門口還特意安排了幾個人守著,攔住後來者。
陳浩南他們頓時察覺不對——空氣驟然繃緊,殺氣悄然瀰漫。
他仍不死心,衝著阿威高吼:“李澤俊真是警察!”
李澤俊搖頭苦笑:“洪興陳浩南?你真沒看清眼下這盤棋。”
“你說的山雞,是不是那天晚上在桑拿館門口被我當場放倒的那個染白髮的小混混?”
他擺擺手,懶得再費口舌:“少廢話,先把人拿下——我最煩跟人磨嘴皮子!”
話音未落,王建國和阿威已如離弦之箭撲了上去。
誰也沒料到,比他們動作更快的,竟是方才一直坐在李澤俊身旁的大飛。
眼看一群人朝自己圍來,陳浩南心頭一沉——今夜這事,怕是難善了。
但他半分不怵。此刻也顧不上身後的大天二幾人,右手一抽,腰間纏著的鐵鏈“嘩啦”一聲甩開,直撲李澤俊而去。
他腦子清醒得很:人數懸殊,硬拼必輸;想翻盤,唯有一搏——擒住李澤俊,才是唯一活路。
近來替B哥辦事,也不知是收拾掉巴閉後氣運上來了,還是職位升了、底氣足了,陳浩南只覺自己手腳愈發利落、拳腳愈發紮實。
衝過去,制住他——這是他們僅存的一線生機。
陳浩南心裡還憋著一股悔意——當初接到大天二電話,一聽說李澤俊的行蹤,他眼眶當場發燙,腦子一熱就帶人衝了過來。
要是當時多叫幾個兄弟,把場面壓死,陳浩南確信,自己真能把四海整個掀翻。
可眼下是在人家的地盤上,沒退路,只能豁命拼。
見陳浩南直撲李澤俊,王建國立馬橫身擋上。他剛利落地幹完一件小事,正等著接下一件差事,這等露臉的機會,哪能錯過?
更別說,陳浩南明顯是這群人的主心骨——拿下他,比撂倒後面一群嘍囉,分量重得多。
緊跟著調轉方向的還有剛殺進去的大飛,甚至比王建國還搶前半步。
比起初見時,陳浩南確實長進了:從C級硬生生提到了B級。可別忘了,王建國也是B級,而且不是剛踩進門檻那種——他是B級裡拔尖的,離A級只差一口氣;旁邊那個大飛,實力也在C+往上穩穩壓著。
兩人聯手不過五分鐘,陳浩南就已經被打得癱在地上,連喘氣都費勁。
原先那張還算周正的臉,此刻腫得不成樣子:青紫交疊,鼻樑歪斜,血糊了半張臉,門牙掉了三顆,頭頂還被大飛揪掉一撮頭髮,露出幾道血痕。
跟陳浩南一塊闖進來的大天二等人,境況更慘。
大海、大川、大江、大河全在場,都想在李澤俊面前亮亮本事。四海的小弟雖沒等級劃分,但對付同樣沒等級、又寡不敵眾的對手,自然毫不手軟。
大天二一夥全被按倒在地。幾個帶刀進來的,更是被大海、大川他們重點“關照”:每人捱了不止一刀,其中一人手腕被劈開一道深口,筋脈斷得清清楚楚,血淌了一地,那隻手怕是再也抬不起來了。
現場血腥味濃得嗆人,可依偎在李澤俊身旁的秋堤,臉上連一絲動容都沒有。
她在夜總會混了這些年,打鬥流血早看得麻木。
再說了,眼前這群人是衝著李澤俊來的,若他手軟,躺下的就是他自己。
在秋堤眼裡,凡跟李澤俊作對的,全是敵人;像陳浩南這樣拎刀上門、揚言要砍死他的,根本不用留活口——直接打死火化,骨灰撒進下水道才解氣。
李澤俊慢悠悠踱到陳浩南跟前,蹲下身子:“洪興社的陳浩南?聽說洪興專出狠角色,怎麼,今兒個不太靈光?”
陳浩南咬著牙,滿眼恨火:“你們就靠人多欺負人少!有本事單對單!”
“呵……”李澤俊輕笑一聲,“不好意思,我李澤俊混江湖,靠的就是人多。”
“人多是我的本事,憑甚麼不能用?”
陳浩南仍梗著脖子:“四海才幾個人?也配跟洪興比人頭?你算哪根蔥!”
“今天我認栽,但李澤俊,你惹上大麻煩了——我擔保,四海的話事人馬上就會把你一腳踹出去,押到洪興磕頭謝罪!到那時,我也要你像條死狗似的趴在我腳邊,求我饒命!”
“噗——”李澤俊沒忍住,笑出了聲,“陳浩南,你還沒看清形勢?你現在在我手裡,就是砧板上的鹹魚,任我剁任我切。”
“都快死到臨頭了,還敢放狠話?不如想想,你怎麼活過今晚。”
他站起身,朝大海吩咐:“大川,送嫂子先回去。”
又轉向王建國:“建國,收拾一下現場,換個地方,再跟這位洪興社的陳浩南,好好聊聊今晚這筆賬怎麼算。”
接著,他側過臉,笑著看向大飛:“大飛哥,今兒多虧你挺身而出。”
“本來還想請你喝頓好的、唱個痛快,臨時出了點狀況,改日再約。”
大飛連連擺手:“不敢當不敢當,俊哥手下高手如雲,其實我不出手,您也能輕鬆擺平。”
剛才那場交手,讓他徹底掂量清了陳浩南的斤兩,也摸透了王建國——那個始終冷著臉站在李澤俊身後的男人,實力絕不簡單。
“那就改日再聚。不瞞俊哥說,我家底薄,洪興這種老牌子社團,我真惹不起。”
大飛這步棋走得極穩:前面出手,是給足面子;後頭談判的事,他識趣地抽身而退。
毛利財務公司人手再多,在洪興這樣的老牌大社團面前,連墊腳石都算不上。
蔣天生未必親自動手,只要派個坐館B級人物過來,就能把他大飛連根拔起。
李澤俊沒半點不悅:“行,大飛哥,謝了。上次你借的那筆錢,利息全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