頓了頓,他忽然一笑:“順便——本金那部分,你幫我進一批貨,就上次咱們聊的那個。”
等大飛一走,李澤俊便讓王建國帶人,押著陳浩南、大天二,還有巢皮、包皮兩兄弟,從夜總會後門悄悄離開。
其餘隨陳浩南一同闖進夜總會的嘍囉,李澤俊也沒放行,直接吩咐阿威把人全押上了樓頂一間包廂,聽候他後續指令再作處理。
倘若在李澤俊來電前,有人膽敢輕舉妄動——阿威有權當場處置:兩刀下去結果性命,屍體拖去火葬場焚化,不留痕跡。
眼下這地方是萬萬不能久留了。警方很快就會趕到,繼續耗在這兒,只會打亂李澤俊接下來的全盤佈局。
當然,他也不會把人往荒山野嶺裡帶。今晚現場人多眼雜,雖說李澤俊確實動過念頭,想趁勢幹掉陳浩南,順手收割一張B級卡牌,但時機未到,強行動手反而得不償失。
說來也巧,陳浩南命硬,不愧是主角光環罩著的人。這次栽在李澤俊手上,目擊者不少;而事後敢上門尋釁、還能囫圇保住性命的,掰著手指頭都數不出幾個。
李澤俊離開夜總會,將陳浩南塞進車後座,雙手插進褲兜,從儲物格里摸出一個遙控器,輕輕一按。等車子駛入四海公司停車場,他又迅速連按兩下。
這是他和李文彬事先約好的暗號:第一次按鍵,李文彬那邊已收到訊號;車子抵達四海公司、第二次雙擊響起,李文彬嘴角當即浮起一絲笑意。
他隨即撥通馬軍電話:“馬軍,夜總會那邊出狀況了,你帶人過去查一查。”
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查完夜總會,一小時後,轉場四海公司。”
“明白,長官!”馬軍精神一振。李文彬雖非他的直屬上司,但職級壓人,命令下來,他不敢怠慢。更何況,對方話裡還點了李澤俊的名字——上次李文彬特地約談馬軍,雖沒明說,可字裡行間透出的意思,馬軍聽得懂:別看馬軍體格壯實,腦子可一點不鈍。
等馬軍帶隊趕到夜總會時,現場已有警員在場,但進展幾乎為零。地板上血跡斑斑,明顯來不及清理乾淨;可一問話,裡頭的人個個嘴緊如蚌,誰也不肯吐實。帶隊的華生氣得直皺眉。
尤其阿威,見華生來了,當面陰陽怪氣,背地冷言冷語,毫不掩飾鄙夷。他對警察本就無半分好感,更別說華生曾是臥底出身——李澤俊早跟此人不對付,阿威哪還用顧忌?
不過他也拎得清:頂幾句嘴無傷大雅,華生拿他真沒轍。
就在華生忍無可忍、準備動手教訓阿威時,馬軍及時現身攔住:“夠了,華生,冷靜點!這兒人多眼雜,別鬧僵!”
華生氣得聲音發顫:“那你告訴我,怎麼查?任由他們在這兒耀武揚威?你沒看見他剛才那副嘴臉!”
“妨礙公務,我當場就能把他們全扣走!”
“行了!”馬軍重重拍了下華生肩膀,“你也清楚,這些不過是跑腿的,跟他們較勁,除了添堵,還能撬出甚麼乾貨?”
他抬眼掃了一圈大廳天花板四周,一眼盯住幾枚仍在運轉的監控探頭,立刻轉向阿威:“這幾個鏡頭,能把整個大堂照得清清楚楚。調監控,現在就要。”
“李澤俊不是總標榜自己守法納稅、清清白白麼?少拿‘裝置故障’當擋箭牌。今天你要是敢說半個‘不’字——從這一刻起,四海旗下所有場子,我親自帶隊,挨個替你們‘站崗’!”
馬軍心裡門兒清:李文彬既然點名讓他來,李澤俊必然已把現場收拾得滴水不漏,不會留下硬傷;再加上路上已聽說夜總會衝突始末,他篤定對方願意交出錄影——李澤俊要維繫社團大佬的體面,馬軍也得撐住警察的硬氣。演不演不重要,面子絕不能丟,尤其不能當著這麼多人,讓一幫混混把警隊壓得抬不起頭。
這一番話,軟硬兼施,半點情面不留。
果然,阿威臉色一陣青白交加,最終垂下眼皮:“跟我來,監控室在二樓。”
換作華生站在這兒,他鐵定還要嗆兩句;可眼前是馬軍——這位警界出了名的“鐵腕”,阿威早有耳聞,真惹毛了,自己吃不了兜著走。
李澤俊眼下正布一場大棋,若因自己莽撞捅出簍子,被扔去填海都是輕的。老大講不講義氣是一回事,手下壞了大事,哪個坐鎮一方的主事人會輕易饒過?
再說剛才全程他都看著:分明是陳浩南一夥先動手,他們只是被迫還手——沒錯,正當防衛。這個詞阿威剛學會不久,念起來,還真帶勁。
既然站得住理,監控給他們看又何妨?阿威心裡踏實得很。
馬軍一露面,三兩句就把先前氣焰高漲的阿威壓得啞口無言,現場警察個個眉開眼笑——剛才阿威那副目中無人的樣子,早讓他們憋了一肚子火;眼下他低頭服軟,大夥兒心裡都舒坦,果然沒白聽馬軍的名號。
華生也在場,見阿威蔫了,心頭一陣暢快。他認定馬軍剛才那股狠勁兒,就是衝著替自己撐腰來的。這兄弟嘴上不饒人,動起手來也從不含糊,可真遇上事,從來都是第一個站出來的。
看完二樓監控室的錄影,馬軍當即下令:“華生,待會把這段錄影拷一份帶走。”
“不行!”阿威騰地跳起來,“錄影不能拿走!”
帶他們上來,阿威已經顏面掃地;若再讓警察把監控拷走,萬一中間哪段畫面被放大、被斷章取義,豈不是又給李澤俊添亂?
馬軍盯著他,嘴角一揚,冷笑浮上臉:“我剛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鬥毆發生前,左角那倆人,正鬼鬼祟祟做毒品交易。你確定這錄影,我不能拷?”
“華生剛才說得一點沒錯:你要是敢阻撓執法,我現在就能銬你回局裡。”
“再說一句——你以為這兒,還輪得到你拍板?”
“我要拷錄影,你攔得住?”
阿威沒法子,立刻掏出手機,撥通李澤俊,“俊哥,我可能闖禍了!”語速飛快,把前後經過全倒了出來,然後屏住呼吸等指示。
電話那頭,李澤俊聲音平平淡淡:“阿威,開擴音。”
兩秒後,他開口了:“馬警官,久違了,改天約你喝下午茶。”
“錄影,你儘管拷走。還有別的要求,也儘管提,我會讓阿威全程配合。”
馬軍繃著的臉這才鬆動,“俊哥客氣了,下午茶就免了,下次咱們換咖啡——我們重案組的咖啡,味道還真不賴。”
他特意讓李澤俊聽見,“華生,聽見沒?俊哥都發話了,趕緊讓弟兄們麻利點幹活,別耽誤人家開門營業——真砸了生意,咱們這點工資可賠不起。”
說完,馬軍順手接過阿威的手機,“對了俊哥,我看這錄影裡,陳浩南那一幫人,好像被你請走了?”
“我不知道你是請他們吃宵夜,還是請他們喝茶。但俊哥你幹過警察,肯定明白:非法拘禁,或者造成嚴重人身傷害,都是鐵打的罪名。今晚,我就在重案組備好咖啡,等你來坐坐。”
李澤俊沉默片刻,“馬警官放心,我一向守法,絕不會碰紅線。”
“不過既然你看了錄影,應該也瞧見了——我們幾個朋友,在自家夜總會里喝酒、吃水果、唱歌,挺安生的。結果陳浩南帶著一夥人,拎著砍刀氣勢洶洶殺進來,對我精神和身體都造成了嚴重刺激。我跟他們談賠償,總不算過分吧?”
馬軍點點頭,“談賠償,當然沒問題。但我希望,我也在場。”
“俊哥,我看你這頓晚飯也沒吃踏實吧?這樣,咖啡的事先放一放——你報個地址,我給你捎份夜宵過去!”
李澤俊語氣和緩,“行啊!馬警官的夜宵我還沒嘗過呢,兄弟們也都餓著,辛苦你多買幾份。”
“哎呀不好意思啊馬警官,我這手機好像快沒電了,我找找充電器,馬上回撥!”
話音未落,電話已結束通話。
馬軍對李澤俊沒給地址這事,毫不意外。他把手機塞回阿威手裡,“我記得,陳浩南那邊還有幾個人,是被你們帶上二樓的吧?交出來,交給警方。”
阿威接過手機,“哼”了一聲,扭過頭去,不吭聲。
這態度惹得華生火冒三丈:“你當不開口,我們就找不到人了?”
“立馬交人!這地方就這麼大,要是我親自一間間搜,少不得再給你加一條妨礙公務的罪!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馬軍笑著拍拍華生肩膀,“人家可是積極配合調查的好市民,你怎麼能這麼說話?”
他朝旁邊一個年輕警察招招手,“你待會去二樓幾個包廂轉一圈,人找齊了,等我通知。”
“一會兒還得給俊哥送夜宵呢——華生,走,咱出去找個大排檔墊墊肚子。”
華生有點懵:“人不帶走了?”
馬軍摟著他往門外走,“你覺得那群人是善茬?拎著砍刀闖進夜總會砍人的,能是好人?”
“錄影你也看了,洪興的人,對方也不是甚麼乾淨角色——兩邊都不是省油的燈,狗咬狗,你摻和甚麼?有犯罪,我們就抓人;其他的事,只要不鬧出大規模械鬥,不影響普通街坊過日子,就足夠了。”
“這會兒他們八成正關起門談條件呢,咱在這兒瞎操心啥?走,吃夜宵去!我加班到一半被叫出來,晚飯到現在一口沒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