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澤俊懶得深想。秋堤的第一次,早被他拿下了;至於華生?愛演就演去吧,反正輪不到他操心。
這裡是山哥的地盤。招呼託尼他們落座後,山哥立刻揮手叫來一撥姑娘,陪酒、唱歌、哄場子,熱鬧得不行。
渣哥口味卻與眾不同——山哥小弟領來的本地姑娘,他看都不看一眼,反倒盯上舞池裡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女孩,隨著鼓點晃著肩膀就湊了過去。
託尼則緊緊挨著山哥低聲密談,對身邊鶯燕視若無睹;阿虎生性好鬥,對風月之事向來提不起勁。
結果那群姑娘全被晾在原地,倒把華生圍了個水洩不通。一個臥底小弟混到這份上,也算本事了。
眼看那邊推杯換盞、熱火朝天,李澤俊卻遠遠站著,沒靠過去。時機未到,他不想露面——不先讓山哥栽個跟頭,自己說的話,山哥根本不會當回事。
更關鍵的是,李澤俊從沒忘過自己的底牌:他清楚山哥乾的是甚麼營生,也清楚山哥身上同樣掛著一張C級卡牌。
親手對山哥動手?他未必下得了手。但山哥要是真出了事,他絕不會伸手拉一把——江湖上,老大倒了,新位子才騰得出來。
他目光又落在華生身上,心裡已有決斷。
他記得清清楚楚:越南幫託尼三兄弟,早前坑了山哥八千萬的貨,轉頭就偷偷出手套現。而一直潛伏在他們內部的華生,愣是沒摸到半點風聲;連盯梢多年的警官馬軍,也始終抓不到實據。
這一回,李澤俊打算讓李文彬也插一手。他雖不在掃毒組,可這筆貨若真在港島流散出去,不知多少家庭要毀於一旦——而且,這事辦成了,功勞簿上,必有他一筆重彩。
他當然查不出託尼他們具體哪天出貨,但大致視窗期,他心裡有數。打個電話,讓李文彬的人去布控,就夠了,用不著他親自出馬。
很快,熟悉的場面果然來了。
渣哥剛闖進舞池搭訕,旁邊立馬跳出幾個護花使者。話不投機,當場就起了衝突。
渣哥惱羞成怒,抄起一瓶紅酒就砸過去,正中對方額頭。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,門口一聲厲喝炸響:“警察查場!開燈!”
馬軍帶著一隊便衣,大步踏了進來。
李澤俊眼皮都沒眨一下,只朝手下使了個眼色——聽警官指揮,停音樂。隨後他親自走上前,啪啪幾下,把全場大燈全打了開來。
這些燈早被他暗中調過引數,此刻驟然全亮,原本曖昧迷離的夜總會瞬間刺目通明,不少人被晃得眯起眼、抬手遮光。
馬軍也被強光閃得一怔,但很快定住神。他沒工夫找李澤俊麻煩,目標明確得很——越南幫三兄弟,才是今晚的正主。
他抬手直指渣哥:“你,出來!”
先前還沒由頭,現在渣哥當眾持械傷人,證據當場坐實,馬軍哪會放過?
就算一時動不了渣哥,至少能攪黃他們幾天,他樂得如此。
看見馬軍徑直朝託尼幾人走來,華生立馬起身,“那玻璃瓶是我砸的!”話音未落,他抄起手邊的紅酒瓶,迎面就朝馬軍臉上潑去。
華生心裡門兒清:小弟嘛,就得替老大扛事、背鍋。
再說剛才託尼跟山哥談生意時,他無意間聽到了那個意外訊息——眼下最穩妥的法子,就是借這場混亂,把線索悄悄遞到警察手裡。
見華生擺明了挑釁,馬軍二話不說就撲了上去。這會兒再不動手,反倒顯得兩人之間藏著甚麼見不得光的勾當。
馬軍和華生在眼前扭作一團,李澤俊半點不驚,神情平靜如常——這場景他早就在監控畫面上見過,如今不過是把螢幕換成了真人現場。
真正讓他略感意外的,是託尼他們幾人的反應。
警方一進門,山哥就一直鎖著眉頭。這裡是他的地盤,不管中間出了甚麼岔子,都繞不開他擔責。等華生和馬軍動起手,他眉心擰得更緊了。
渣哥依舊穩坐抽菸,可目光掃向華生時,神色明顯鬆了一截——這小子挺身而出,等於替他擋下了大半麻煩。
阿虎也暗暗點頭,覺得華生夠意思。要不是眼前站著真警察,要不是滿屋子都是人盯著,他絕不會讓一個沒練過格鬥的小弟衝在前頭。
可託尼的眼神卻讓人摸不透。他冷眼旁觀兩人廝打,既沒起身阻攔,也沒流露半分焦灼,就像在茶樓看場武戲。
這倒未必是識破了華生身份,更像是他對除自家三兄弟外的所有人,天生提防、從不輕信。
結果來得很快。華生不過C級身手,格鬥技能點壓根沒加過,哪是A級馬軍的對手?幾個回合下來,就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。
既然他親口承認扔瓶、又主動襲警,帶回去審問,合情合理。
其餘警察例行查驗了在場人員身份證、夜總會營業執照等材料,未發現異常,馬軍便帶隊撤離,華生也被一併帶走。
馬軍這條“瘋狗”警察的脾性,山哥早有耳聞。目送他們離開,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——幸虧李澤俊把夜總會管得滴水不漏,沒讓馬軍抓到任何把柄;否則這一關,山哥絕沒這麼容易邁過去。真被馬軍盯上,後患無窮。
至於被帶走的華生?又不是自己人,山哥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。
託尼幾人也陸續起身。生意已敲定,繼續耗著沒意義。手下小弟替渣哥頂了雷,總得想法子把他撈出來。
至於華生會不會反水?他們壓根不擔心。
眼下越南幫不過是個規模不大的社團,沒幹過甚麼出格的事;山哥手裡的貨還沒交接,他們身上頂多幾樁打架鬥毆的舊案,根本構不成威脅。
一場鬧劇,就這麼不太體面地收場了。
待越南幫幾人離去、警察全部撤出,李澤俊拿起話筒站上臺,“各位警官再次守護了港島平安!為表敬意,今晚全場酒水,我請!”
他話音剛落,全場頓時爆發出歡呼與尖叫,音樂轟然響起,夜總會迅速重燃熱鬧氣息。
見山哥端起酒杯自飲,李澤俊踱步過去,在他身旁坐下:“山哥,剛才那幾位是越南幫的吧?您該不會……已經跟他們談妥甚麼合作了?”
越南幫近來勢頭不小,李澤俊知道他們底細,並不稀奇。
山哥抬眼打量他,略帶詫異:“怎麼,阿俊這是打算插手我的生意了?”
一貫對生意避而不談的李澤俊,突然開口問這個,山哥本能地繃緊了神經——幹這行的,從不輕易信人。
李澤俊擺擺手:“生意?我可沒興趣。只是覺著那幾人不像安分主兒,跟他們搭夥,風險不小。”
“越南幫三兄弟的風評,這幾天我也聽了不少——向來言而無信。山哥若真跟他們有往來,還是多留個心眼為好。”
山哥冷笑搖頭:“就他們幾個,敢在我地盤耍花招?”
“這裡是港島,不是河內。真敢壞了規矩,我不介意替他們老子,好好教教這三個兒子甚麼叫分寸。”
他確實沒把託尼幾人放在眼裡。
此時的山哥還不清楚對方的真實底細,單憑兩個幫派的人數、地盤對比,就已認定那幾人成不了氣候。
“再說了……”山哥抿了一口酒,嘆了口氣,“最近條子盯我們盯得緊,一條出貨線剛被端掉。”
“新貨剛到手,若不抓緊時間運出去,耽誤的可是大事。”
望著依舊神采飛揚的山哥,李澤俊沒再開口勸。
點到為止就夠了——他懶得搭理後續:那八千萬的貨到底有沒有被吞,跟自己半毛錢關係都沒有。
真等事情爆出來那天,反倒能襯得他當初眼光毒辣;眼下反覆囉嗦,純屬自討沒趣。
不止山哥,連他身邊幾個小弟,也壓根不信託尼三兄弟敢撕毀約定。
買賣談妥了還翻臉不認賬?以後誰還敢跟你打交道?
更關鍵的是,他們打心眼裡覺得自家硬氣得很——越南幫那仨人,不過幾塊碎銀子,哪夠資格跟他們叫板?
又跟山哥碰了一杯,李澤俊轉身就去找秋堤閒聊去了。跟山哥喝酒?哪比得上跟秋堤說幾句帶勁的玩笑來得痛快。
酒吧裡姑娘雖多,個個水靈漂亮,可李澤俊是看得見、碰不著,也不想碰;偶爾跟秋堤調調情、開開玩笑,再自然不過了。
接下來幾天,山哥起初還算鎮定,可半個月一過,整個人就蔫了下去:臉色發灰,脾氣越來越衝,隔三差五往李澤俊這兒跑,專挑烈酒灌自己。
李澤俊一看這架勢,立馬明白——貨早交出去了,越南幫卻開始裝聾作啞,八成是要黑下這筆生意。
他早把情況報給了李文彬,但對方怎麼處置,他一直沒收到半點回音。
這天山哥又來了,幾個小弟遠遠躲著,誰也不敢湊近——最近誰撞上他的火氣,輕則捱罵,重則捱揍。
可李澤俊不怵,拎著一瓶剛搞來的二鍋頭,大大咧咧坐到山哥旁邊:“山哥,失戀啦?怎麼天天耷拉著臉?”
邊說邊給他滿上一大杯,“想醉?你手裡那啤酒太軟,壓不住事兒。來,喝這個——一口悶,煩心事全散。”
山哥正往嘴裡倒酒,扭頭見是李澤俊,非但沒發火,反而破天荒問了一句:“阿俊,你真覺得託尼他們三個會吞我的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