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才交貨三天。換作平時，貨沒到越南，再正常不過。
可偏偏李澤俊在簽約當晚就提過一句：託尼三兄弟靠不住。這句話像根刺，扎進了山哥心裡。
這兩天他接連打電話催渣哥問進度，對方不是推說天氣不好，就是講碼頭堵船，理由一套接一套。山哥越聽越焦躁，胸口像壓了塊石頭。
他清楚得很：才過去幾天，要是帶人直接殺上門，師出無名；傳出去，別人只當他蠻橫無理，往後誰還敢接他的活兒？
可要按兵不動？八千萬的貨啊！光本錢他就墊了一千多萬。萬一真被吞了，他山哥的信譽和腰包，一塊兒遭殃。
不等李澤俊開口，山哥又壓低聲音道：“我還有一件更懸的事……”
噼裡啪啦一通倒苦水，把心裡的顧慮全抖了出來：“阿俊，你腦子活，幫我拿個主意。”
李澤俊笑著舉起酒杯，跟山哥輕輕一碰：“辦法很簡單——既怕他們耍花招，又不想把臉丟在明面上，那就挑幾個機靈點的手下，暗中盯死託尼三兄弟。”
“這種事，他們絕不會假手外人，只要盯住他們三人，就等於掐住了命門。”
“要是他們老老實實備貨、走貨，萬事大吉；可萬一真動了歪念頭，咱們提前踩準節奏，立刻收網，損失還能控得住。”
“不過盯梢的人，必須精挑細選——既要忠心，還得有腦子、有分寸。”
“越南幫那三兄弟，手腳都利索，尤其老二託尼，心眼最密、手段最陰。稍有閃失，反被他們咬住尾巴，倒打一耙。”
山哥眼睛一亮：“好！就按你說的辦！”
“幹了！”難題有了出口，他整個人都鬆快起來，仰頭灌下一大口。
可還沒帥兩秒，酒剛進嘴就猛地噴了出來：“阿俊！你給我喝的甚麼鬼東西！”
李澤俊聳聳肩：“剛才倒酒時不是說了？正宗京城二鍋頭，我費老大勁才弄來，一般人想喝都輪不上。”
“呸！”山哥把嘴裡的酒全啐在地上，“你這死胖子，淨拿幾塊錢的廉價貨糊弄我！上紅酒，八二年的拉菲！”
李澤俊搖搖頭：“沒有。八二年的可樂倒是有，待會我讓服務生給你送上來。”
兩天後，李澤俊還在家賴床，連班都沒去上，山哥就直接踹響了他家門。
“阿俊！快開門！”門外喊聲震天，“有急事，馬上！”
他派去盯梢的人發現了端倪：託尼確實在搗鬼——借中間人牽線，悄悄跟尖沙咀的韓琛搭上了話。
而韓琛是港島地界上數得著的硬角色，手眼通天，真能一口吞下這批貨的大主顧之一。
所以一聽說這訊息，山哥立馬就找上了李澤俊——別人喊他們去砍人、跑腿、賣貨倒還湊合；真要動腦子拿主意？那還是免開尊口吧。
更別說，當初就是李澤俊第一個看穿託尼三兄弟底細，斷定他們靠不住；後來也是他出招，幫山哥順藤摸瓜，揪出了託尼他們暗中勾連的蛛絲馬跡。眼下山哥對他，幾乎是言聽計從。
門沒讓山哥多等，李澤俊套著睡衣就來開了門，“山哥，大清早的有啥急事？昨兒熬到凌晨才躺下。”
山哥滿面焦灼，門一開就跨步進門，“出大事了！阿俊，快幫我想轍！”
見他火急火燎衝來報信，李澤俊反倒愣了一下，“到底怎麼了？越南幫那幾個傢伙……動手了？”
山哥重重一點頭，“對！我手下查實了——託尼他們壓根沒打算把貨運去越南，背地裡正偷偷跟尖沙咀的韓琛接頭！”
“阿俊，你趕緊拿個主意！再拖下去，他們一成交，這批貨想撈回來，可就難如登天了！”
李澤俊眉頭一鎖，“山哥，託尼和韓琛談交易的實錘，你手裡有嗎？”
山哥擺擺手，“阿俊，你現在又不是差佬，講哪門子證據！有風聲，就該有人去辦事！”
李澤俊沉聲解釋：“手裡攥著鐵證，我們才能名正言順地壓上去——還能把訊息放出去，讓道上人人知道越南幫三兄弟壞了規矩。到時候沒人敢搭理他們，韓琛也得掂量掂量，不敢輕易收貨。”
“要是空口白話就闖上門，腰桿子都挺不直；萬一對方反咬一口，說我們栽贓陷害，反倒落人口實！”
山哥臉一沉，他做事向來雷厲風行，哪耐煩這些條條框框，“沒證據？我收到的訊息千真萬確！這事不能等，絕不能讓他們做成這筆買賣！”
李澤俊往沙發裡一靠，稍作盤算，“當務之急，是搶在交易前把貨截回來，先給他們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——其他都是後話。”
“馬上撒人出去摸底，要是能摸到越南幫藏貨的倉庫，咱們就派人悄悄提走——貨本該由他們看管，丟了，板上釘釘就是他們的鍋。”
“繼續死盯託尼三兄弟，所有人隨時待命：只要發現他們有交割苗頭，立刻拉大隊、帶傢伙，硬搶！”
“還有——”李澤俊抬眼盯住山哥，“山哥，你自己得先護住周全。換作我是越南幫的人，吞了你的貨，第一反應就是斬草除根——先把你做掉，省得日後報復。”
“對了，我聽說當年是四眼、大俠、光頭三人從海里把他們撈起來，一路捧上位的。山哥，這條線，也能動一動。”
“幾路並進，我就不信，收拾不了這三個有勇無謀的莽夫！”
聽他這麼一通分析，山哥頓覺豁然開朗，“我就知道找你準沒錯！這次事態緊急，等我把貨搶回來，必有重謝！”
“對了，阿俊，別老窩在那家夜總會了，乾脆出來跟我幹！”
李澤俊仍是搖頭，“山哥既然信我，我也就掏心窩子說一句。”
“這行當來錢是快，但水太深、太髒。你們願蹚，我不攔；可我自己，半步都不想沾。”
“還有一樁事，很關鍵。”
“打個比方——蔣天生和山哥你，都是社團扛把子。可萬一都被警方請去喝咖啡，蔣天生頂多蹲三五年；山哥你？沒個三五十年，休想踏出牢門。”
“嘁！”山哥翻了個白眼，“歸根結底，你就是膽小，怕坐牢！做事小心點，不露破綻不就行了？”
“咱們港島可是講法治的地方，凡事得憑證據。警方就算知道我在走貨，只要手上沒實據，又能奈我何？抓不住把柄，港督親自來了，也動不了我分毫！”
“再說了，阿俊，你嘴上說得清高，可你自己乾的事，也不見得多幹淨——單是弄殘四個活人，這案子，三五年？怕是連法庭都進不去！”
“總之這事你必須兜底。我撥十個身手好、帶傢伙的兄弟給你。貨你不用碰，但一旦跟越南幫撕破臉，或者真刀真槍幹起來——阿俊，你得親自帶隊，給我連根拔起！”
這位山哥，確實夠意思。
不光給李澤俊配齊精幹人手，還放手讓他插手盯梢越南幫三兄弟，更不許他推脫——這不是明擺著送功勞上門麼？
面對這種“不容推辭”的好事，李澤俊也只能笑著點頭：這樣的麻煩，再來幾個也無妨。
另一邊，剛接到訊息的李文彬，也著實怔了片刻——這小子，果然有兩把刷子。
得知李澤俊陰差陽錯進了山哥的場子，他非但沒攔，反而覺得這是樁好事：往後路子，只會越走越寬。
當李文彬把李澤俊遞來的密報攤開一看，得知山哥正和越南幫三兄弟密謀八千萬毒品交易時，眉頭立刻擰緊，神情凝重。
李澤俊那邊遲遲沒等到山哥的回應，可實際上，越南幫三兄弟早已被警方精幹力量悄然盯死——這條線不僅跟馬軍他們毫無瓜葛，連影子都沒擦上半點。
眼下，越南幫三兄弟已被黑白兩股勢力同時鎖定，像被夾在鐵鉗裡的活物，稍有動靜就可能崩斷脊樑。這種局面下，真難說他們還能怎麼藏住自己的馬腳。
兩天後，山哥怒氣衝衝闖進秋堤的健身館，正撞見李澤俊在教練指導下跳繩減脂。
見他進來，李澤俊收勢站定，“山哥，出啥事了？”
山哥一屁股坐下，話還沒過喉嚨就先嘆出一口濁氣：“阿俊，翻車了！我那批八千萬的貨，徹底丟了！”
“啊？”李澤俊一怔，“咋回事？託尼他們不是已經跟韓琛交割完了？”
山哥搖頭，臉色灰敗：“比那還糟——我手下剛摸到渣哥和韓琛馬仔碰頭的現場，警方居然同步殺到，飛虎隊直接破門強攻！”
“兩邊都瘋了，當場朝警察開火。可飛虎隊火力太猛，幾輪壓制下來，雙方全被摁在地上動彈不得，整批貨全被警方繳獲。”
“我一看這架勢，壓根沒敢叫你帶人來支援，自己先撤了。”
“啊？”李澤俊瞳孔微縮，“那韓琛和渣哥……都交代了？”
山哥擺擺手：“沒死！”
“韓琛那個老狐狸根本沒露臉，只派了個小弟頂包；渣哥倒機靈，發現勢頭不對立馬扔槍投降，現在人已經在局子裡蹲著了。”
“我才不管他倆死活，關鍵是貨沒了！這虧吃大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