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真被那幾個地痞拖走，後果是甚麼樣，秋堤不用想都能腦補出來。
所以對李澤俊當場開槍、打斷他們腿的事，她半點不覺得他狠毒，只覺得痛快淋漓——甚至暗想：就該這麼幹，再狠一點才解氣。
瞧見秋堤這副模樣，李澤俊明白，解釋全是多餘，只需用盡全力回應她就好。
再說，這麼個明豔鮮活的女人撲進懷裡，他又不是坐懷不亂的聖人，更不是扭捏作態的假君子。該上手時不上手，才不像個男人。
很多時候，衝動就是一瞬間的事。兩人剛確認戀愛關係還不到兩小時，又恰逢黃毛他們“神助攻”，關係便水到渠成地升溫了。
可麻煩也來得飛快。第二天一早，李澤俊剛吃完早餐，秋堤還沒出門上班，黃毛的老大山哥就帶著人，咚咚咚敲響了房門。
門一開，見是這群面色不善的來客，李澤俊眉頭當即擰緊。右手迅速插進褲兜，左手則一把將秋堤護在身後——只要稍有異動，他第一個出手。
山哥見狀，反倒笑呵呵開口：“別繃著，兄弟。今兒我是專程來看你的。你昨晚廢了我一個手下，我這當老大的，上門聊幾句，也算合情合理吧？”
李澤俊眯起眼。山哥這張臉有點眼熟，可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，名字和印象始終對不上號。
其實門一開，他腦子就已高速運轉起來：
眼前這山哥，實力評級C級；身後六個小弟，兩個D級，其餘幾個連評級都夠不上。暫時沒法判斷他們是否帶了傢伙。若真動起手來，自己拼盡全力，收拾這幾個人應該不難。
但李澤俊察覺出不對勁——山哥的態度太反常。真要尋仇，不該是這副笑臉相迎的架勢。
他語氣微沉，問：“你想聊甚麼？”
山哥依舊不慌不忙：“放心，我知道你有把槍。我今天真不是來挑事的，不用這麼戒備。”
見李澤俊仍面露懷疑，山哥接著說：“昨晚找你麻煩的四個人裡，肚子中了一槍、雙腿全廢、胳膊也打折的那個，叫阿達，是我的人。剩下幾個，不過是跟他混的外圍，算不上我們堂口的正式成員。”
“要是早兩天出這事，你打殘阿達，我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你。可偏偏就在前天，我查出這小子吃裡扒外——勾結外人，偷偷吞我的貨款、調包我的貨！”
“巧就巧在，他捱了你這一頓狠的，急著找你報仇，結果露了馬腳，私藏的小金庫被我當場抄了出來。”
李澤俊聽得一怔：“照你這麼說，我倒幫了你一把？山哥，你是來謝我的？”
沒想到，山哥還真點了頭：“我山哥做事，向來恩怨分明。不管你是有意還是碰巧，這事你確實幫我清了顆釘子。所以今天，真不是來討說法的。”
話音未落，山哥忽然丟擲一句讓滿屋人都愣住的話：“我看你行事利落，下手也夠準夠狠——有沒有興趣跟我幹？阿達死了，他手上兩個場子，我交給你管。另外，你眼下這點麻煩，我也能替你擺平。”
李澤俊最多是廢了人，可沒要阿達的命。如今阿達死了，不用猜，就是眼前這位山哥親手抹掉的。
李澤俊怔住了——他實在想不到，山哥竟會突然丟擲這樣一個提議。
李澤俊眉心一擰，“我是警察，你當著面就這麼直白地講這些，真不怕出事？”
山哥忽然仰頭大笑，“阿俊啊，你以為我昨兒晚上聽說這事兒就立馬趕來了？我可是先派人把你祖宗八代都摸了個底朝天！”
“說起來咱倆還真是有緣——早幾天你確實是條子，可現在嘛……呵……要是你還穿著那身警服，哪用得著搬進這種地方湊合住？更犯不著天天扛煤氣罐、汗流浹背地掙這點碎銀子！”
這時，山哥身後一個年輕手下按捺不住，搶著開口：“山哥，這李澤俊八成是警方安插的釘子，萬萬不能讓他進公司！”
山哥擺擺手，笑意未減：“釘子？你想多了。上頭敢不敢派這種人來臥底，自己心裡沒數？再說了，李澤俊是被人設局踢出警隊的，這事道上早傳開了。”
他目光如刀，直刺李澤俊眼睛：“這麼個水靈姑娘肯跟你吃苦受罪，阿俊，你就忍心讓她窩在這麼個破地方？”
“這兒住的全是手頭緊的底層人，治安爛得掉渣。昨晚你們不就碰上麻煩了？在這片兒，這種事三天兩頭就來一回。這次好歹你在場，萬一哪天你不在呢？你想過後果嗎？”
“還有一樁——我剛打聽到，你一離隊，洪興社的B哥就在全港撒網找你，連他最信得過的陳浩南都在江湖上掛了賞格。”
“港島就巴掌大塊地，你能躲一時，還能躲一世？”
“進了我們公司，局面就全變了。洪興人多勢眾、地盤廣，可咱們東星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“要是你真把蔣天生惹毛了，那我確實扛不住；但一個B哥，加上他手下的陳浩南？呵，我還真沒把他們當回事。”
聽完這番話，李澤俊沉默片刻，眉頭越鎖越緊。
李文彬本意是讓李澤俊打入東星做內應；而李澤俊跟B哥、陳浩南結下死仇，投靠東星順理成章。可眼下橫空殺出個山哥，反倒讓他手裡多了一張牌。
琢磨良久，李澤俊終於點頭：“行，我加入。”
“不過——”他語氣陡然一硬，壓根不顧山哥臉色，“我也早聽說你做的哪些買賣。毒品這塊，我絕不沾！你別打我的主意！”
山哥朗聲一笑：“沒問題！”
見李澤俊一臉較真，山哥搖頭失笑——這小子還真不懂規矩：哪有新人剛進門，就直接往核心生意裡塞的道理？哪家社團都不會這麼幹。
至於以後……那就走著瞧。世事難料，誰說得準呢？
李澤俊這一點頭，他和秋堤的日子立刻翻了個天。
扛煤氣、打零工的日子徹底畫上句號；秋堤那家服裝店的售貨員工作也丟了；連剛租下沒幾天的小屋，也得騰出來另尋落腳處。
秋堤如今對李澤俊已是死心塌地。她覺得，他答應山哥那半逼半勸的邀約，很大原因是為了護住自己。
山哥隨手把李澤俊扔去管一家夜總會——其實這夜總會就是個幌子，圖的是遮人耳目。如今李澤俊來了，山哥倒想看看，這人到底有多少斤兩。
一個微胖卻氣場十足的大哥，配上一位高挑明豔的姑娘，這對搭檔一亮相，整個場子頓時穩了下來。
李澤俊接手前，這夜總會光掛著山哥名頭，底下三四個小弟瞎忙活，賬目一團亂麻，竟連年虧錢。
可打理夜總會，李澤俊壓根不在行。他也沒打算向山哥賣力表現，更沒想過升職加薪——在這類黑道組織裡，他巴不得關係淡些，免得日後抽身時扯不清、甩不脫。
於是他乾脆把秋堤叫來幫忙。她賣過衣服，換個場景賣酒水，輕車熟路。
李澤俊主抓場子秩序與安保，秋堤管酒水銷售兼帶排程其他服務人員——兩人就這麼簡單利落地分了工。
他給自己和秋堤都定了份體面薪水，還額外分到“皇宮夜總會”兩成乾股。山哥出手之闊綽，足見對他的看重。
山哥看人向來毒辣。像李澤俊這樣下手果決、腦子又活絡的人，遲早要冒頭——只是眼下還套著一層舊身份的枷鎖。若他真能斬斷這層牽絆，往後在社團這條道上，必能遊刃有餘、風生水起。
在夜總會待滿一週，李澤俊已把各項規矩理得清清楚楚。事情進展順利：有山哥撐腰，加上他自己手段過硬，沒人敢在他眼皮底下耍橫。
他親手廢掉四個人的狠勁，已在社團內部悄悄傳開。不少古惑仔私下議論：這才叫人物。
這天，李澤俊正窩在辦公室裡，摟著秋堤偷閒打盹，手機突然一震——山哥來電：“阿俊，今晚夜總彙最大的卡座給我空出來，有正事要談。”
“明白！”山哥開口，留個位置而已，小事一樁，李澤俊自然立馬應下。
到了約定時間，山哥果然帶著一幫人準時到場。他清楚李澤俊的脾性，只朝他略一點頭，便徑直走向卡座，沒多一句寒暄。
李澤俊一眼就看出端倪：山哥這趟絕不是來喝酒的，八成是拉人談“走粉”生意。這類事早不是頭一回，山哥向來避著他聊細節，怕節外生枝。
可這次跟在山哥身後的幾張面孔，卻讓李澤俊心頭一跳——太眼熟了。再一琢磨山哥的身份，他腦中瞬間串起一連串線索。
他抬眼掃了掃那邊談笑風生的幾人，輕輕搖頭：山哥這回，怕是踢到鐵板了。
沒錯，正和山哥推杯換盞的，正是越南幫那夥人——老大渣哥、老二託尼、老三阿虎，身後還綴著個臥底華生。
他們走路帶風、氣焰囂張，可在李澤俊眼裡，這幾個人全是明晃晃的“活卡”：渣哥C級，阿虎B級，託尼A級，就連那個不起眼的華生，也自帶一張D級卡牌。
越南幫這三兄弟，個個心黑手狠，要是能趁亂收拾掉一個兩個，李澤俊絕不會手軟——真成了，穩賺不賠。
瞥見華生時，他不動聲色地斜了一眼秋堤。秋堤的目光平平淡淡，和其他人一樣，毫無波瀾。看來兩人確實還不相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