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澤俊深深吸了口氣。
他比誰都清楚——奶奶叫他回來,根本不是因為多疼他,而是如今李家無人可用。她年事已高,管不動這些各懷心思的親戚,只能拉他回來撐場子。
可這種“重任”,他一點也不想接。
他淡淡一笑,開口卻鋒利如刀:
“奶奶,如果您想見我女朋友,我現在就可以帶她進來。您要是滿意,就認她做孫媳婦;要是不滿意,我立刻帶她離開李家,從此兩不相欠。”
一句話炸翻全場。
“李澤俊!我們李家從不允許私自婚配,每個人都有聯姻物件!你憑甚麼擅自找女人?讓她馬上滾出老宅!”
剛剛還說他不是家族的人,現在一提張歐美,倒一個個搬出族規來了?
李澤俊嗤笑一聲,眼神冷冽。
“看來,你們誰都不歡迎我。那我也沒必要留在這兒了。”
他轉身就走,頭也不回:
“奶奶,禮物您留著,孫兒這回,是真的走了。”
“澤俊!”老太太急喊,“奶奶不是那個意思!今天就是想讓你回來團聚,哪會提甚麼聯姻?你都成家了,我還摻和你感情做甚麼?”
她最瞭解這個孫子——倔,狠,一旦觸到底線,轉身就走,絕不回頭。
就像幾年前那樣。
哪怕她現在也看不上張歐美,這一句話,也不能再提了。
看著那女人還在喋喋不休地貶低張歐美,他終於開口了。
“這是我孫子親自選的女朋友。只要我孫子喜歡,那就得留在家族裡。你要再敢說我孫子挑的人不行,那你自己也別待了——我對你的印象,可不怎麼好。”
全場一靜。
李澤俊當初因為一己私心離開家族,如今奶奶把他找回來,不但不追究,反而還為了他要趕走其他人?誰心裡都憋著火。
更離譜的是,奶奶居然還要維護那個看起來根本配不上李家的張歐美。
可沒人敢真翻臉。家族資源擺在那兒,哪怕心裡再不爽,也只能嚥下去。李澤俊帶回來這麼個“拿不出手”的女友,他們也不敢再提甚麼聯姻物件了。
但他們不知道的是,那個即將攪動整個李家的女人,已經在路上了。
此刻,機場大廳裡,一個女孩正拎著一份極其隆重的禮物,緩步前行。
“你說,李澤俊奶奶會喜歡這個禮物嗎?我都出國這麼多年了,她現在的喜好……該不會全變了?”
要是送錯了禮,那可真是打臉到家了。
餘嫣瞥了眼她手中的卷軸,笑了:“你瞎操心甚麼?李奶奶從小就痴迷字畫,這愛好根都扎進骨子裡了,能因為你幾年不在就變?趕緊走吧,聽說今天正好是李家家庭聚會。”
既然是聚會,那就最好——當著所有人的面,把婚事提上日程,趁機定下來,誰也攔不住。
兩人隨即出發,直奔李宅。
而此時的李家客廳,戰火正燃。
見奶奶竟然鬆口要接納張歐美,李澤俊眸光一冷,順勢開口:
“既然不再提聯姻的事,那就沒必要讓管家把張歐美關在偏廳了。讓她來客廳吧。”
李家有規矩:家庭聚會時,外人不得入主廳。
不讓張歐美進來,就是不承認她的身份。
現在,他就是要逼奶奶當眾表態。
話音未落,一個女孩猛地站起,聲音尖銳:
“李澤俊,你是不是太過了?別以為只有你能說了算!奶奶只是眼下看不清別人的能力,才把你叫回來的!”
“等我們在公司表現出色,你還留得下來嗎?少在這逞能,非要帶個不三不四的人進主廳!”
李澤俊冷冷掃她一眼。
剛才奶奶要接他回族,她反對;現在他要接張歐美進來,她又跳出來阻攔?
難道這家裡,只有她說的話才算數?
他唇角一勾,語氣譏諷:“既然你對公司這麼有把握,不如去勸勸奶奶——乾脆別分我任何資源,全給你得了。你能力這麼強,撐起整個集團應該不在話下吧?”
字字如刀,句句緊逼。
奶奶沉默片刻,腦海中閃過這些年家族動盪的景象,最終狠狠咬牙:
“行!我剛才已經說了,你選的人,我認。既然人都來了,那就進來吧。管家,去把張歐美帶到客廳來。”
此時,張歐美正站在一間偏房內,仰頭盯著牆上懸掛的一幅古畫,眼中滿是震撼。
“沒想到……李澤俊奶奶收藏的字畫,竟如此不凡,這不是尋常人能擁有的。”
她忍不住伸手,想要近距離感受那筆墨的質感。
就在這時,管家推門而入,看到她抬手的動作,臉色大變,厲聲喝道:
“住手!你幹甚麼?這些字畫可是老夫人花上億重金收來的!你要是敢毀了一幅,別說李澤俊護你,老太太當場就能把你轟出李家大門!”
張歐美嚇得連忙縮回手,哭笑不得。
我只是想摸一下,又不是要燒了它。
大師真跡見都沒見過幾次,碰都不讓人碰?
管家見她安分下來,又想到客廳裡那群人還在為她吵得不可開交,便壓低聲音道:
“老夫人讓你去客廳呢,今兒是家族聚會,你是李澤俊的女朋友,總得露個臉。走,跟我一塊過去。”
張歐美輕哼一聲,跟著管家往客廳走。
她心裡清楚,這家裡沒人真待見她。可就在李澤俊準備牽她上前喊一聲“奶奶”的時候——
“奶奶,我來看您啦!”
清亮的聲音從院外傳來,像一記突襲打破沉寂。
誰?
李澤俊眉頭微動,而張歐美眯起眼,隱約認出那身影——好像是他提過的那個名字。
風妙姿。
整個家族都震了。
不是說她幾年後才回國嗎?怎麼今天突然殺回來了?
剛才和李澤俊拌過嘴的那個女孩立刻幸災樂禍地笑起來:“哎喲,這下有意思了,聯姻物件都登門了,奶奶你說,該怎麼選?”
張歐美瞬間聽懂了弦外之音。
聯姻?
她不動聲色地看向李澤俊的奶奶,想瞧瞧這位掌權人會如何應對——畢竟人已經請進來了,也算預設了自己的存在吧?
風妙姿卻彷彿沒察覺氣氛,繞過李澤俊,徑直將卷軸捧到老太太面前。
“這不是家族聚會嘛,怎麼都在站著?孫女特地帶了幅字畫回來,從國內一路護著,您看,是不是特別有心意?您見到我,高興不高興呀~”
李澤俊根本沒搭理她的表演,只拉著張歐美直接坐到了主位旁的位置——本不該屬於他們的位置。
風妙姿剛要把字畫遞上去,餘光卻掃見兩人交握的手,指尖一頓。
她是誰?
明明他有婚約在身,怎敢當著全家人牽別的女人?
那一瞬,笑意凝固在唇邊,字畫也收回半寸。她抬眼盯著李澤俊,語氣輕了幾分,卻帶著刺:“奶奶,我記得您家三個女兒我都認得……這位姑娘是?莫非是李澤俊在外頭認的妹妹?”
話音落下的那一刻,刀光已出鞘。
稱她是“妹妹”,就是在打她的臉——公開羞辱她身份未明、名不正言不順。
可張歐美坐著紋絲不動,手依舊被李澤俊緊緊攥著,姿態坦然,毫不退讓。
這哪像兄妹?分明是宣誓主權。
老太太一時語塞。
她原本盤算得好:先讓孫子歸家,再慢慢把張歐美從他身邊撬開。
可計劃趕不上變化,飯局還沒散,正主就殺回來了。
眾人緘默,無人解釋張歐美的身份。
老太太只能催道:“妙姿啊,先把字畫放一邊去,人都回來了,坐下吃飯才是正經事。”
“您這些年在國外一待就是好幾年,連張照片都沒寄回來,今兒突然帶著禮物上門,奶奶當然開心。”她頓了頓,笑意加深,“不如就坐我旁邊,陪我說說話?”
風妙姿沒動。
眼神仍釘在張歐美身上。
沒人說明白她是誰,也沒人為她正名。
但那一雙緊握的手,勝過千言萬語。
她懂了。
這幾年她不在,李澤俊早已有了別人。
可她不怕。
她要的從來不是愛情,而是李家的資源、地位、權力。
李澤俊這樣的人,身邊女人再多又如何?只要最後娶的是她,一切就不算數。
“行啊奶奶,我陪您吃。”她終於笑了,語氣溫軟,“但在開動之前,您得先看看我親手挑的這幅字畫。”
說完,她展開畫卷。
老太太接過一看,眉開眼笑:“真不錯!家裡別的地方都掛滿了,就剩我屋裡空著,正好補上你這一幅。”
張歐美靜靜坐在那兒,心頭泛起一絲冷意。
她進門時,老太太一句話沒說;
一幅畫進來,倒像是捧了聖旨似的,親熱得緊。
字畫收好,宴席開啟。
滿桌山珍海味,吃得卻如嚼蠟。
飯局一結束,李澤俊便起身:“我們走了。”
風妙姿卻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壓住全場:
“李澤俊,我這次回來,是想把我們的婚事提上日程。現在長輩都在,大家聚齊了,不如就把話說開——咱們的聯姻,也該定下來了。”
別人避之不及,奶奶卻毫不避諱,風妙姿更是坦蕩得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