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澤俊和嚴言、楚天他們一走,剩下的人也沒了興致,這場原本熱熱鬧鬧的兄弟局,硬是被楚天一句輕飄飄的誇讚給攪黃了。
一群人陸續從會所散去,車上,張歐美悄悄打量著身旁的李澤俊。他表面冷淡,可張歐美知道,他心裡其實早就在意那些舊日兄弟了。只是當年楚天偷檔案的事像根刺,一直卡在他心口,拔不出,也咽不下。
可人總不能一輩子為過去較勁。真想重拾這段情誼,何必計較太多?若實在過不去那道坎,不稱兄道弟就是了,何必連場面都掛不住?
於是張歐美輕聲開口:“你要是真在乎他們,剛才在會所,就不該因為楚天一句話就甩臉走人。我看他們對你,是真心實意的。”
他看得清楚——哪怕幾年斷了聯絡,音訊全無,那些人提起李澤俊時眼裡的光,半點沒變。不然怎麼會拿出那麼貴重的禮物?連送的手鐲,都是幾年前拍賣會上特意拍下的,分明就是在提醒他:咱們的情分,早就在那兒了。
“別管他們。”李澤俊語氣冷淡,“他們本就欠我良多。今天送點東西,不過是還債罷了。待會兒先去公司拿個檔案,如果不用去工地,直接回老宅。”
張歐美抿了抿嘴,沒再說話。他知道,李澤俊嘴上說得狠,心裡卻遠沒那麼鐵石心腸。只是楚天今天那句話,確實太過了。
就算覺得兄弟的女友漂亮,也不至於當面直誇,還遞酒上來——誰知道那杯酒,安不安全?
車子緩緩啟動,抵達公司後,張歐美留在車內等候。李澤俊獨自上去,不過取份檔案而已。
秘書見總裁突然折返,連忙把準備好的資料遞上。
“總裁,這是幾年前公司的全部檔案,您要的我都整理好了……出甚麼事了嗎?”
這位秘書入職不久,不清楚當年楚天竊取機密的舊案。而李澤俊,正是因為今天見到楚天,忽然想起了母親,才動了念頭——他想重新翻看這些塵封的檔案,查一查,當年母親究竟是和楚天達成了怎樣的交易,才會幫著他,將公司的核心資料拱手送出。
他快速掃過檔案,確認無誤後淡淡道:“沒事,我帶回去看看。今天我不回公司了,你們照常處理工作就行。”
說完轉身離開。
回到車上,張歐美看到他抱了一摞資料回來,忍不住驚訝:“你就半天沒來公司,怎麼積了這麼多事?”
他還以為是緊急公文,必須處理。結果李澤俊只說:“不用處理,是我自己要查的東西。助理還在工地上,我們不用等了,直接去老宅。”
司機隨即調轉車頭,駛向李家祖宅。
此時,宅子裡早已坐滿了人。老太太一聲令下,通知李澤俊今日歸家,全族齊聚。
有人按捺不住,當場發難:“不是說好幾年前他自斷關係,永不歸族?老太太,您怎麼又把他叫回來了?他現在,還算我們李家的人嗎?”
這幾年李澤俊雖在外發展,但事業蒸蒸日上,家族內部早已人心浮動。他一回來,權力格局勢必重洗,自然有人坐不住。
老太太冷冷掃過去一眼,聲音不高,卻壓得住全場:“李澤俊是我親孫子。他說過不回來,那是他的事;我給不給他這個家,是我的事。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。”
一旁,李澤俊的母親默默坐著,神色複雜。她知道兒子今天一定會回來——早知如此,昨夜就不該親自去別墅請他,更不該向老太太提起張歐美的事。
正想著,門外傳來車聲。
半小時後,李澤俊攜張歐美踏入老宅大門。
張歐美是李澤俊離家後才認識他的,壓根沒踏進過老宅一步,眼前這滿屋子的管家、傭人,個個都陌生得像剛從地裡冒出來的。
管家板著臉,語氣一絲不苟:“少爺,老夫人已經在客廳等您了。家族的人全都召集齊了,您趕緊過去吧。至於這位小姐——”他頓了頓,目光掃向張歐美,“得先請她去偏廳稍作休息。”
李澤俊原本抬腳要走,一聽這話,腳步立刻釘在原地,眼神冷了下來:“等我從奶奶那兒出來,要是找不到我女朋友,或者聽說你們對她說了半句重話——那這個家,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一步。”
管家神色一凜,連忙低頭應道:“少爺誤會了。是老夫人交代,等處理完家族事務後想親自見見她,才讓我帶她去別處等候。您放心,沒人敢動她一根頭髮,更不會讓她離開。”
聽了這話,李澤俊這才鬆口,轉身朝客廳走去。
一進門,滿堂目光齊刷刷掃來。有人冷笑出聲:
“嘖,幾年前撂下狠話說永不回頭的人,現在老太太一個電話就乖乖回來了?該不會是聽到今天要分權,急著趕回來搶好處吧?”
誰心裡都清楚,當年李澤俊還在家時,老太太恨不得把整個家族交到他手裡。如今他突然現身,眾人難免猜忌——這盤棋,是不是又要變天?
可他們忘了,李澤俊從來就沒眼紅過這些權力。他今天回來,只為一個人:奶奶。
“都閉嘴。”老太太聲音不高,卻壓得住全場,“是我叫他回來的。誰有意見,現在就可以走。”
她側身拍了拍身邊的位置:“澤俊,坐奶奶這兒。”
李澤俊順從地坐下,像個被寵慣的孩子,從身後拎出一個沉甸甸的大禮盒,輕輕擱在桌上。
“奶奶,我給您帶了點東西。”
“呵,”角落裡飄來一聲譏笑,“這麼大個盒子,裝模作樣,該不會是空的吧?”
李澤俊懶得理他,只靜靜開啟盒子,取出一幅卷軸。他和管家合力展開,墨香隱隱浮動。
“您幾年前託人四處求購都沒能得手的那幅字畫,我偶然間拿到了。”他輕聲道,“原想當生日禮物送您,可那時……我已經不在家裡了。今天,終於親手交給您。”
老太太盯著那幅畫,指尖微微發顫。記憶翻湧而來,眼底忽然泛起水光。
她知道,這個孫子,從未真正走遠。
“好,好啊……”她聲音微哽,“我很喜歡。快,收起來,讓管家送去書房,好好珍藏。”
眾人見狀,心頭一震。老太太動情了,還親口說“很喜歡”——這禮,顯然送到了心坎上。
於是又有人陰陽怪氣地開口:“哎喲,還是老套路嘛,專會哄老太太開心。今天回來,該不是公司快撐不住了,工地也爛尾了吧?這才想起家裡還有棵大樹好乘涼?”
當年李澤俊執意出走,老太太攔都攔不住。如今他又回來了,誰能信他是真心孝順,而不是衝著家業來的?
可不管那些人怎麼擠兌,沒人接腔。所有人的目光,最終都落在老太太身上。
她已翻開管家遞來的檔案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今天把你們都叫來,是要談一談家族權力的交接。我年紀大了,就算還能撐幾年,也不如年輕人有衝勁。比如澤俊——他的公司幹得風生水起,比誰都強。”
原來真是為了分家產來的,這下誰都沒法坐得住,當場就有人怒氣衝衝把椅子一掀,直接推倒在地。
“奶奶,您到底甚麼意思?李澤俊早就不是我們家族的人了,現在要分配管理權,您卻把他叫回來?難不成還想讓他重新掌權?”
老太太原本還打算心平氣和宣讀安排,一聽這話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,公司是我這個老太婆的,李澤俊是我親孫子,就算他離開了家族,那也是我血脈至親。我不給他給誰?你要是看不慣,大可以現在就走。”
女孩一聽火氣更盛,咬牙就要回嗆,卻被母親一把拽住手腕。
“閉嘴,聽奶奶說話!李澤俊是你哥,哥哥回家有甚麼不對?給我乖乖坐著,看清楚接下來怎麼安排。”
母親語氣輕柔,眼神卻冷得像冰——那意思再明白不過:再鬧,你就別想留在家族裡。家裡不會留一個忤逆、惹事的女兒。
女孩最終憋著一口氣坐下,可心裡對李澤俊重回李家這件事,恨得牙癢癢。
李澤俊的母親也心頭不悅。她當然不滿婆婆又把兒子叫回來,可她也清楚,這公司終究是老太太的,她說怎麼分,別人插不上嘴。
就在奶奶準備翻開管家遞上的檔案時,李澤俊忽然開口:
“奶奶,既然我早已離開家族,那管理權的事就不必算上我了。今天我回來,只是想看看您。”
話音剛落,全場一靜。
誰不想要權力?女孩立刻冷笑出聲:
“裝甚麼清高?真不在乎,當初奶奶打電話,你怎麼第一時間就趕回來了?幾年前可不是這樣。”
當年奶奶也不是沒聯絡過他,可那時他連回都不回一聲。
其他人紛紛附和,質疑他沒資格參與分配。奶奶聽了本就窩火,可聽到李澤俊親口說“不要”,心反而揪緊了。
“澤俊啊……這幾年你不在,奶奶怎麼喊你都不肯回來。我心裡一直愧疚,才想借這次機會把你接回來,給你應得的位置。聽奶奶一句,好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