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言瞳孔一震,胸口悶得喘不過氣。
片刻後,他低聲說:
“這幾天你先住我家。我爸媽不會趕你走,現在家裡……也空了。”
這次他們家的公司鬧出這麼大亂子,加上他爸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,早就沒了從前那股傲氣,待人接物也收斂了許多。
“我不想回你家,你就在這酒店陪我一會兒,好不好?”
那個曾經為他放棄一切、遠嫁他人的初戀,早已不是嚴言記憶裡那個乾淨純粹的女孩了。如今她回來找他,不過是為了給自己將來鋪條後路罷了。
可嚴言看著她哭得撕心裂肺,心裡還是止不住地發酸,終究點了頭,答應留下來陪她。
“我們之前開的房間還沒退,先去那兒歇著吧,我去叫點吃的上來。”
他剛要轉身出門,手腕卻被她猛地拽住,一個踉蹌就被拉進了房門。
剛站穩,他還想開口安慰幾句,讓她別太為丈夫的事折磨自己,下一秒卻被狠狠推倒在床。
“你幹甚麼?我們現在早就不是從前了,這種事不能做——把抓著我衣服的手放開!”
當她的手探向他襯衫紐扣時,嚴言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。可他自己也不再是當初那個清白少年,更何況眼下這節骨眼,絕不是舊情復燃的時候。
他想拒絕,但她不依不饒,在一陣糾纏與撩撥中,兩人終究重陷舊日溫存。
風停雨歇後,嚴言將她緊緊摟在懷裡。原本昨天還在盤算著為了家族利益娶李靈兒,可此刻抱著初戀,愧疚如潮水般湧來,他低聲應下承諾:
“等我處理完家裡公司的爛攤子,我就跟爸提,把你娶回來。他現在身體也不行了,不會再插手我的婚事。”
與此同時,張歐美正坐在車裡和李澤俊說話。
“你說嚴言到底想明白沒有?要是他昨晚真跟她上床了,那就只能娶她進門了,對我們公司也算一樁好事。”
換作別人,他們不至於背後議論,但這個人是嚴言,而他們關心的從來不是感情,而是利益——只要對家族有利,他身邊的女人是誰都無所謂。
可李澤俊也拿不準。今早嚴言壓根沒提結婚的事,反倒是李靈兒那邊,似乎根本不想留下,還動過回國外的念頭。
“先別管他們結不結了,你現在跟我回家,讓家庭醫生好好看看情況,最好明天就能安排手術。”
張歐美摸了摸隨身包裡的藥瓶——那是醫生提前備好的應急藥,用來緩解突發症狀,但一旦吃了,會影響術後恢復,所以他一直沒碰。
見李澤俊又提起手術,張歐美淡淡道:
“不急,就算拖幾天也沒關係。倒是你,工地上的事怎麼樣了?自打你回國,幾乎沒再聽你提過。”
他話裡有試探——莫非李澤俊已經把事情擺平了?
“你現在只管養好額頭上的傷,工地的事不用操心。我已經讓助理全力追查,只要動作快,監控很快就能拿到。”
這話一出,張歐美總算安心了些。
回到家後,立刻叫來家庭醫生給張歐美檢查頭部傷勢。
“他在宴會上被人推進池塘,直到早上才醒。你看看他額頭有沒有留下隱患。”
李澤俊說得小心翼翼,生怕出現變故影響手術。醫生仔細檢查一番後,終於開口:
“傷口沒有惡化,不影響腦部,明天可以準備手術。但李澤俊,該準備的器械和材料,你得儘快安排送到醫院。”
沒有李澤俊點頭,那些關鍵物品根本進不了手術室,醫生只能等他下令。
“沒問題,你需要甚麼直接告訴助理,他會第一時間送到醫院。只要你能把手術做好,其他都不是問題。”
家庭醫生頷首示意,見兩人依偎一處,氣氛正濃,也不多留,站在房中輕聲道。
“我先去準備明天手術要用的器械和材料,你們聊著,待會兒我再聯絡助理確認細節。”
門一合上,李澤俊立刻將坐在床邊的張歐美摟進懷裡,聲音壓得又低又柔。
“聽見沒?明天就能做手術了。等你額頭上的傷徹底好了,咱們就去參加那場慈善晚會,好不好?”
那場晚會,張歐美唸叨了許久,他自然不會食言。只是沒想到,手術竟趕在了晚會之前。
被他緊緊抱著,張歐美心頭一熱,卻還是強撐清醒:“都多大人了還撒甚麼嬌?我明天可是要做手術的,得好好休息。你現在趕緊讓助理來接你回公司,別在這兒賴著了。”
她清楚得很——李澤俊要是留下來,自己今晚鐵定睡不安穩。可明天動刀,精神必須拉滿。
可李澤俊哪肯走?
“不行。今天我必須在家陪你。在你進手術室前,哪兒我都不會去。我要親眼看著你被推進醫院,一步都不離。”
張歐美無奈地嘆氣,眉眼間盡是拿他沒辦法的寵溺。眼看勸不動,索性閉眼裝睡。
李澤俊看穿她心思,轉身就把書房裡一摞檔案全抱進了臥室。
“我不吵你,真的。明天手術對你太重要,我知道分寸。你就躺著歇著,我在旁邊處理點事,動靜不會大。”
有了事做,他大概就不會絮絮叨叨說個不停。張歐美這才安心閤眼,沉入夢鄉。
傍晚時分,保姆端著果盤進來,推開門一看——少爺坐在床邊翻檔案,張歐美安靜地躺著,房間裡靜得只剩紙頁翻動的沙沙聲。
她踮腳把水果輕輕擱在桌上,退出房間,順手帶上門。
管家立馬迎上來,壓低嗓音問:“怎麼樣?醫生走的時候沒透露明天到底能不能動刀,少爺也不露面,急死人了。”
全家上下,誰不揪心張歐美額上的舊傷?
保姆擺擺手,語氣篤定:“放心吧。張歐美在睡,少爺就在旁邊守著,一邊辦公一邊陪護呢。這陣仗,手術肯定沒問題。”
從那之後,一整天沒人敢踏進房間半步,連飯點都沒人來叫。
直到夜深,保姆實在看不下去,才硬著頭皮進去提醒:
“少爺,張歐美明天要手術,可一整天沒吃東西了。這麼餓著,明天怎麼扛得住?您看……是不是先叫醒他,讓他下樓吃點東西?”
李澤俊揉了揉發僵的肩頸,點點頭。自己坐久了都痠軟無力,更別說一個病人。
他俯身,輕輕拍了拍張歐美。
“別睡了,天都黑透了。等手術做完,你想睡多久都行,現在先起來吃點東西。”
兩聲低喚,張歐美迷迷糊糊睜眼,任由李澤俊扶著下了樓。
餐桌上,他眼神渙散,筷子都拿不穩。李澤俊心疼得直皺眉,等他勉強扒完一碗粥,立刻催他回房睡覺。
清晨剛睜眼,家庭醫生已候在門口,直接接張歐美去醫院。
李澤俊一步沒挪,公司不去,工地也不去。天塌下來也得往後排——今天,他只守在這裡。
保姆也早早就到了醫院,焦急地來回踱步。
“都半天了,一個醫生沒見出來,護士也沒影兒,難不成手術出岔子了?”
時間一點點爬過,直到夜幕再度降臨,家庭醫生才終於推開手術室的門,走向等候區。
“手術很成功。張歐美的傷已經處理好了,恢復情況理想。接下來是想留院觀察,還是接回家休養?”
李澤俊毫不猶豫。
“接回家。家裡人多,照顧得周全。我也能隨時盯著工作,不用來回跑。”
“你再簡單收拾下張歐美,我打個電話讓助理開車過來,咱們把他送回家。”
家庭醫生早料到李澤俊第一反應就是送人回家,早就準備妥當,只等一聲令下。
“直接讓助理進來吧。張歐美過會兒應該就能醒,但最好趁他還沒醒利索就送回去——路上顛簸,醒了反而遭罪。”
李澤俊點頭,立刻催助理火速進醫院接人。
正蹲在工地翻監控的助理一接到電話,二話不說撂下一群工人,一腳油門直奔醫院。
“總裁,我到了!”車剛停穩,助理幾乎是衝下來的,額角還掛著汗,“您剛才說張歐美剛做完手術,情況怎麼樣?沒事吧?”
他知道這位主子對張歐美的事有多上心,要是耽誤半點,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。
李澤俊瞥了眼喘得像剛跑完馬拉松的助理,語氣淡淡:“手術做完了,順利。你現在先把車開進來,把人安全送回家,之後再載我去公司。”
助理一聽手術成功,心頭大石落地,立馬精神抖擻:“明白!我已經把車停在急診口了,隨時能走,直接送回去沒問題。”
李澤俊點點頭,轉頭看向剛洗手出來的家庭醫生:“我這邊安排好了,張歐美那邊處理完沒有?能走了就趕緊送回去,我不打算讓他在醫院多待。”
張歐美最煩醫院,剛挨完刀,能回自己地盤躺著,誰樂意在這消毒水味裡熬著?
醫生也懂:“護士馬上推他出來。不過提醒一句,回去後最好騰個房間做臨時護理區。萬一有狀況,我能上門處理,不用來回折騰醫院。”
畢竟醫院裝置齊全,應急快;家裡可沒ICU,真出事喊天天不應。醫生提前叮囑李澤俊,該備的東西一樣別落下。
而說到醫囑,李澤俊向來聽勸。護士剛把人推出手術區,他立馬撥通幾個國際電話,國外頂尖醫療裝置連夜調往宅邸,一句話:要最好的,馬上到位。
“你們輕點!慢著點!”助理擋在病床前,看著護工抬人,嘴就沒停過,“剛動完手術,人還在昏迷,磕著碰著誰負責?”
明明人家動作已經夠小心,但他還是忍不住碎碎念,生怕出一點差池。
好在人最終平穩上了車。李澤俊剛掛完最後一個電話,坐進副駕,淡淡一句:“走吧,回家。讓張歐美好好休養,等額頭傷養得差不多,慈善晚會還能趕得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