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那場宴會出了那麼大的亂子，他是打定主意不讓張歐美再露面了。可手術提前完成，恢復又不錯，若屆時狀態允許，他倒也希望那人能陪自己出席。
助理應了一聲，緩緩發動車子，穩穩駛出醫院。
“總裁，”車子快到宅邸時，助理猶豫開口，“剛才您讓我來接你們，公司一堆事壓著我處理。現在看您想在家陪張歐美一會兒，要不我先回去？回頭您讓司機送就行。”
他也想歇口氣，但公司火燒眉毛，走不開。
李澤俊沒多想，下車後輕輕替床上的張歐美拉好被角，低聲道：“他一時半會兒醒不了，留保姆守著就行。我跟你一起回公司，順便路上還有事要交代。”
再去一趟工地也行，監控線索差不多齊了，是時候揭開他們藏在暗處的那些把戲了。”
張明三番兩次在工地上搞小動作，還大搖大擺來查這查那，真當李澤俊這兒是軟柿子？要是再不出手拆穿，他怕是要蹬鼻子上臉了。
“總裁，我這就送你過去。”助理一邊說著，一邊低頭看了眼手機，“不過我不能久留，米秘書那邊一堆事壓著，我現在連陪女朋友的時間都快沒了。”
李澤俊正要和助理從側門離開，聽到“女朋友”三個字忽然頓住腳步，回頭盯著他。
“你甚麼時候談的？之前不是說得好好的，等公司穩下來才考慮這些？”
助理撓了撓後腦勺，一臉無奈。其實早就有物件了，前陣子天天加班，連約會都推了七八次，女友差點提分手。他也暗示過李澤俊好幾回，可總裁一頭扎進檔案堆裡，根本沒空搭理。
“……總裁，咱們趕緊走吧。工地那邊估計已經準備好監控了，你親自去一趟，說不定能揪出那個動手腳的工人。”
李澤俊眯了眯眼，沒再多問，只衝保姆交代了一句：“看好張歐美。她要是醒了，或者需要醫生，立刻打電話給我。”
“您放心去吧。”保姆鄭重點頭，“我哪兒也不去，就守在她房門口。今天廚房的事我都交出去了，張歐美現在最重要，我絕不會離開半步。”
所有人都清楚，張歐美現在的狀態容不得半點閃失。保姆寧可撂下所有活兒，也要死死盯住這間房。
有她這句話，李澤俊才轉身離去。
到了工地，有人立刻遞上一疊監控資料。
“這是助理蹲了一個多月才扒出來的畫面，其他部分要麼還在找，要麼……已經被清掉了。”
這種結果，早有預料。所以他們提前打了預防針——別指望所有證據都能完整找回。
李澤俊沒吭聲，直接點開影片。
夜幕下，黑影鬼祟靠近建材堆，動作熟練地撬開包裝、替換材料……畫面一轉，白天施工時牆體突然崩塌，瞬間吞噬人影。
正是這一手陰招，害得樓房垮塌，活生生砸死了人。
“把所有工人叫過來。”李澤俊聲音冷得像冰，“讓他們一個個看清楚，影片裡的這個人，到底是誰。”
話音落下，保安隊立刻行動，正在作業的工人們被盡數召集到臨時會議室，螢幕上的畫面反覆播放。
“看這個幹嘛？黑燈瞎火的，誰能認出來是誰？”有人嘀咕，“再說了，也不一定是咱工地的人吧？李總這是甚麼意思？”
人群騷動，議論紛紛。他們不明白，為甚麼停工不說，還要集體看一段模糊不清的錄影。
等影片播完，李澤俊終於開口。
“這是我助理耗了一兩個月才挖出來的證據。我早就說過，問題不在建築工藝，而在材料本身。現在你們看到了——有人半夜動了手腳。”
工人們面面相覷，不少人根本沒認真看，聽得一頭霧水。
“李總，我們就是來幹活掙錢的。”一個老工人站出來，“你這兒工錢給得最高，大家才來的。樓塌了我們也心驚，可真不是我們乾的！誰會傻到砸自己飯碗？”
這話引起一片附和。大多數人確實只是想掙份血汗錢，不至於冒死做這種事。
但李澤俊目光掃過全場，語氣驟然壓低：
“我知道有些人是老實人，可有些人……收了張明的錢，就不一定了。”
“剛才監控裡閃過的那個人影，你們瞅瞅，像不像你們中間的誰？”
工人們面面相覷，一個個腦袋空空，哪看得出那模糊人影是誰。可就在這時，一人皺著眉頭，低聲嘀咕：
“我咋覺得……那背影像楊嚴呢？不過他前陣子不是早就離職了？應該不至於跑到你李澤俊的工地搞事吧。”
李澤俊眼神一動，當場把那人叫了出來。
“這張卡歸你了。”他隨手一拋，一張黑卡落地，“你說他像楊嚴，那就給我講講——這人好端端在工地上幹活，為啥突然走人？說得清楚，錢就是你的。”
工人眼都直了。卡里多少他不知道，但只要開口，就能拿錢。他立馬彎腰撿卡，吹掉灰塵，竹筒倒豆子：
“我們是一批來的，都想多掙點再走。可兩天前，楊嚴突然說他媽病了，得回老家照顧，當天就辦了離職。”
話音剛落，他巴巴地望著李澤俊：“我說實話了，這卡……該歸我了吧？”
李澤俊點頭，嘴角微揚，又甩出第二張卡，砸在地上。
“這張，幾十萬。”他聲音冷下來，“誰要是能說出楊嚴老家在哪，或者把他給我揪出來——卡，歸誰。”
全場死寂。
幾十萬？他們拼死拼活幹上幾年也未必賺得到。可楊嚴……這人太悶了，從不搭理人，整天埋頭幹活，連句整話都難得聽他講。
剛才那工人盯著地上的卡，嚥了口唾沫，最終搖頭：
“楊嚴跟誰都合不來，一句話都不多說。他老家是哪兒？真沒人知道。李總，您這卡……還是收回去吧。”
李澤俊輕嘖一聲，失望地擺手。
保安上前，默默拾起卡片。
“行了，監控的事先到這兒。你們都說不出個所以然，各回各崗，繼續幹活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上了車，司機立刻發動，直奔公司。
到了辦公室，他立刻召來技術員，把從工人嘴裡撬出來的零碎資訊全盤托出。
“查，給我深挖楊嚴——籍貫、住址、所有關聯資訊，一個字都不能漏。”
與此同時，張明已摸到了楊嚴的老家。
他將一疊現金拍在桌上：“我還是不放心。你最好搬走。雖說你們工地的人都不知道你老家在哪，但我怕李澤俊真能把人挖出來。”
楊嚴冷笑，沒接錢。
“我們從沒提過老家半句，他查不到。錢你拿回去，我就在這兒住著，哪兒也不去。”
話音未落，屋裡傳來腳步聲。
他母親摸索著走了進來。雙眼失明，聽見生人聲音便笑著問：
“楊嚴，是你朋友來了？那我去廚房做點飯，好好招待人家。”
她說完便往廚房走，鍋碗瓢盆叮噹響了起來。
可楊嚴臉都沒變一下。
“你也看到了，家裡就我媽和奶奶。我要帶著兩個老人走，談何容易？拿著錢，走吧。”
他伸手要關門，張明卻猛地逼近，一把掐住他脖子！
“聽著，”張明眼神陰狠，嗓音低啞，“今天你收下這筆錢搬走，萬事大吉；不然——我現在就讓你死在這屋子裡。想想你媽，想想你奶奶，你死了，她們靠誰？”
楊嚴臉色漲紫，喉嚨咯咯作響。
這時，奶奶拄著柺杖顫巍巍走出房門，一眼看見孫子被人扼喉，尖叫出聲：
“你幹甚麼！敢掐我孫子？不是說你們是朋友嗎？滾！我們楊嚴從沒你這種朋友！給我從這房子滾出去！”
看著奶奶那顫抖的手，楊嚴咬了咬牙，終於點頭。
“錢我收，人我走。從今往後，李澤俊找不到我，你也別再來找我。”
這才像句人話。張明嘴角一揚，把剛才甩出來的銀行卡又丟回他懷裡，掐著脖子的手也鬆了力道，轉頭對老人笑了笑：“奶奶別怕，我跟我小楊鬧著玩呢，逗他一下，沒真想弄死他——您看我現在不就走了？不用送了。”
說完轉身出門，腳步輕快得像是剛贏了一場牌局。
門一關，屋裡瞬間崩塌。楊嚴的奶奶一把摟住孫子，老淚縱橫。
“嚇死奶奶了……你這是交了個甚麼閻王啊？要是他真把你掐死了，我這把老骨頭還活個甚麼勁兒！”
廚房裡正炒菜的女人聽見哭聲，探出頭來問：“媽，咋了？怎麼還哭了？”
楊嚴趕緊抹了把奶奶的臉，強笑著朝廚房喊：“沒事，風迷眼了，眼淚自己就下來了，我給奶奶吹吹就好。”
女人一聽是風沙惹的禍，便放下心繼續翻鍋，而門外，張明站在樓道陰影裡，冷笑一聲。
“李澤俊，就算你翻遍工地監控，查到是哪個工人乾的——人，早被我攆沒影了。你還上哪兒找去？”
他抬腳離去，身影融進夜色。
此時，李澤俊正站在公司技術部，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。
助理抱著檔案急匆匆趕來：“總裁，聽說您已經鎖定那個工人了？需要我現在安排人手去抓嗎？”
“抓？”李澤俊目光未移，“連他老家在哪都還沒挖出來，抓個鬼。”
技術人員還在深挖IP與戶籍資訊，助理只能在旁等候。直到下午，定位才終於浮出水面。
“找到了！就是這兒。”助理指著螢幕，“事情鬧這麼大，咱們得立刻行動，直奔他老家！”
李澤俊掃了一眼地圖，點了點頭。助理迅速記下地址，立刻帶人驅車前往。
可等他們趕到地方，眼前的景象讓人愣住——屋子嶄新，卻門戶緊閉，屋內空無一人。
一位路過大爺叼著煙湊上來：“哎，倆生面孔？迷路啦？要不要我給你們指條道？”
助理乾笑兩聲，指著那棟房問：“大爺，這房子挺新啊，怎麼沒人住？剛建好的？”
大爺眯眼看了看：“昨兒還見他們一家子圍桌吃飯呢，熱乎得很。今兒一看，大包小包全搬走了，開車走的，八成是兒子在外發財了，不稀罕這破地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