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澤俊站在門口，眼神沉了下來。
有固定住址，還能靠技術追；可人一旦搬家，就像水入大海，再難尋蹤。
“總裁……我們現在怎麼辦？”助理聲音發虛，“要是讓楊嚴就這麼跑了，工地上那事，拿甚麼對外交代？”
“今天，找不到了。”李澤俊收回視線，語氣平靜，“天快黑了，別折騰了。送我回家。”
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我想看看張歐美醒了沒。”
手術剛做完的人，最怕反覆。他放心不下她額頭上的傷。
而此刻，主臥裡，張歐美緩緩睜開了眼。
保姆立刻端來溫水：“小姐，您總算醒了！少爺把您送回來就直奔工地查監控去了，一直沒守著……要不我現在給他打電話？”
張歐美意識還有些混沌，聽她說話才猛然清醒——
自己已經做完手術，被人悄無聲息地接回了家。
“李澤俊工地那邊要是忙，就別打電話叫他回來了，晚上他回來時順道過來看看我也一樣。”
電話剛好沒打通，保姆嘆了口氣，也就作罷了。而此刻的李澤俊，正煩得不行——好不容易查到是誰在工地上動了手腳，人卻像蒸發了一樣，蹤影全無。
“總裁，剛才那大爺那神情，我估摸他們也是今天才搬走的。要不我把您先送回去，然後立刻帶人追過去？說不定還能把人堵住。”
可問題是，誰也不知道那家人到底去了哪兒，更沒法確定是不是真今天才走的。李澤俊搖了搖頭，沒同意。
“既然已經鎖定是工地上的工人乾的，又有證人指認，現在最關鍵的，是先把張明處理好。至於楊嚴，等有了線索、知道他藏哪兒了，再動手也不遲。”
事情查到這一步，李澤俊心裡已經有底了，沒必要非得現在就派人滿世界去找人。
助理見狀，也不再多說，默默調轉車頭，先把李澤俊送回家。
剛進門，張歐美就覺得額頭上的傷口沒那麼疼了，術後也沒甚麼大礙，便不聽勸地在院子裡溜達起來。李澤俊下車一眼看見她站在花叢邊摘花，頓時心頭一緊，差點沒衝過去把她抱起來。
“你才剛做完手術醒過來，就這麼亂跑？站那兒別動！我現在就讓家庭醫生過來，你馬上回床上躺著，別在外面杵著！”
張歐美笑他太緊張：“手術都成功了，出來透透氣怎麼了？我現在感覺挺好的，傷口也不疼，你至於這麼嚇唬我嗎？”
可李澤俊哪能不擔心？二話不說，一把奪過她手裡的花，塞給旁邊的保姆，然後牽著她就往屋裡走。
“醫生是說你恢復得不錯，但該養還得養，明白嗎？別以為沒事了就能到處晃。”
明明醫生已經說了不用再嚴格限制行動，可李澤俊還是小心翼翼，非得讓她躺在床上才算安心。
一旁的保姆看得直翻白眼，放下花就識趣地退了出去，留他們倆獨處。
張歐美摸了摸額角的紗布，根本沒他說的那麼嚴重。“我過兩天還想跟你一起去宴會呢，難不成你不讓我去？那我做這手術圖甚麼？”
她之所以趕著動刀，不就是為了能漂漂亮亮地陪他出席活動？結果他倒好，一句話就把她禁足了，這誰受得了？
李澤俊一聽，立馬明白了她的不悅，當即在她床邊坐下，語氣軟了下來：
“我怎麼會不讓你去？我巴不得你跟我一塊去，還是我唯一的女伴。禮服我都挑好了，就等著你恢復。這幾天讓你躺著，只是怕萬一傷口出問題，耽誤了行程。”
他是真怕節外生枝，才非要她靜養幾天。
張歐美瞥他一眼，語氣緩了些：“那你讓我躺，也別自己守在這兒。公司和工地的事還堆著呢，你助理剛才一路都在催你，趕緊回去忙你的吧。”
她知道，自己剛醒那會兒需要他陪著，但現在，他的麻煩才是大事。要是兩邊都壓在他肩上，只會更難收場。
“工地的事暫時不急。”李澤俊淡淡道，“幕後的人我們已經查到了，就是楊嚴。他人暫時失蹤，正在找。只要人一落網，證據坐實，所有事都能一口氣解決。”
至於公司那邊，更不用慌。等楊嚴的事落地，一併清算，反而更利落。
張歐美聽他說得沉穩，心裡也踏實了，伸手握住他的手，輕聲說：
“既然都不急了……那你躺下陪我歇一會兒，好不好？”
被子一掀，李澤俊輕聲招呼張歐美上床，兩人並肩躺下，誰也沒說話，就這樣安靜地窩了一整個下午。直到夜幕低垂，保姆才敲門提醒開飯。
“少爺，張歐美做完手術後一直沒進食，您看要不先出來吃點？家庭醫生特別交代了，不能餓著，不然對他額頭上的傷恢復不利。”
這話一出，李澤俊立刻豎起耳朵。凡是牽扯到張歐美傷勢的事，他半點馬虎不得，轉身就把房間角落的小桌搬到了床中央。
“既然不方便下樓，那就別折騰了，在房裡吃。桌子我擺好了，飯菜直接端上來就行。”
保姆一聽，立馬轉身下樓，不一會兒託著餐盤迴來了。可張歐美盯著眼前這張緊貼床鋪的飯桌，眉頭微皺。
“在房間裡吃飯多不合適……我還是下去吧，又不是動了腿腳，難不成還走不了路？”
說著就要起身，卻被李澤俊一把按住，手勁不大，卻堅決得不容反抗。他順勢把桌子往床邊又推近了幾分。
“我說你在這兒，你就得在這兒。現在滿屋子的人都盯著你這傷，你還想亂動？安分點。”
張歐美頓了頓。正是這份眾人的關注，才讓他當初執意要做手術——他不想再成為別人的負擔。
“行吧，聽你的。”他終於鬆口，“我就乖乖養病。不過你也得吃，待會兒讓保姆多帶一份，咱倆一塊吃。”
可李澤俊壓根沒打算離開。等保姆把飯菜放下退出去後，他徑直拿起粥碗，輕輕吹了兩口，就往張歐美嘴邊送。
“你幹嘛！”張歐美猛地往後縮，耳尖瞬間泛紅，“我又不是廢了，自己能吃！你趕緊下樓吃飯去！”
他下意識瞥了眼門口，正好和剛準備離開的保姆視線對上。那阿姨秒懂，尷尬一笑，連忙告辭下樓，廚房的燈隨即亮起。
屋裡終於只剩他們倆。
“這下清淨了。”李澤俊挑眉，語氣帶著點壞笑，“不吃我喂的，那你自個兒吃？可別讓我也餓著，涼了飯菜，我腸胃可受不了。”
張歐美咬牙，最後還是妥協，低頭一口一口嚥下他遞來的粥。直到最後一粒米吃完，李澤俊才慢條斯理收好餐具，輕手輕腳地整理床鋪。
看著張歐美漸漸沉入夢鄉，呼吸平穩，唇角微微放鬆，李澤俊指尖輕輕掠過他額角紗布，抿唇一笑，悄然退了出去。
剛走到樓下，卻見自家助理正站在客廳，站姿拘謹，額角還沁著細汗。
“不是說急著回公司？怎麼還杵我家裡？是剛來，還是根本就沒走？”
他拉開椅子坐下，順手倒了杯茶。助理連忙迎上前，點頭哈腰。
“總裁……您甚麼時候能回去主持工作？剛簽了個新合同，股東那邊也催得緊，我代您出席幾次也就算了，再這樣下去，外面風言風語就不好聽了。”
他語氣焦急，顯然不是第一次登門。
李澤俊慢悠悠喝完碗裡的粥，將瓷碗輕輕擱在桌上。
“張歐美剛動完手術，家裡離不開人。你再頂幾天，等宴會一結束，我自然會回去處理合同。”
助理心頭一沉，抹了把汗。真能等，他還至於巴巴跑來別墅？
“總裁……實在不行，您明天抽個空見見客戶也行！但千萬別再讓我替您露面了，再這麼下去，咱們公司在圈子裡都要成笑話了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澤俊抬眼，語氣依舊平靜，“今天我不去，不代表明天不去。今天我得陪他，僅此而已。”
說完，他抿盡杯中殘茶，站起身，連外套都沒脫，轉身又朝樓上走去。
留下助理一人站在原地，欲言又止，最終只敢低聲嘆口氣，默默退了出去。
管家站在一旁，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地望著助理。這位助理替李澤俊扛下公司一堆爛攤子，結果到了點還得被“請”出別墅，連面都見不上。
他朝外輕輕抬手，動作禮貌卻透著不容拒絕：“助理，我們少爺和張歐美都已經休息了，您再等下去，少爺也不會出來的。不如先回去吧，明天少爺自然會回公司處理事務。”
畢竟李澤俊親口說過這話，再加上今天張歐美的術後恢復狀況確實不錯，暫時應該沒問題。公司那邊雖然火燒眉毛，但少爺心裡有桿秤——那頭沉的是張歐美。
助理抬頭望了眼二樓的房間，眉頭微鎖。只盼著張歐美明天別出甚麼岔子，否則李澤俊肯定二話不說甩手回宅，公司的事又要撂挑子，股東們遲早炸鍋。
他輕嘆一聲，轉身離開。
“你說這助理也真是夠慘的。”保姆低聲嘀咕，“換家公司的總裁，一聽大客戶上門，腿都跑斷也要趕回去。可咱們這位呢？寧願窩在屋裡當貼身保鏢。”
她搖頭，心裡明白得很——少爺眼裡哪有甚麼公司，張歐美才是天。
而此刻，李澤俊已經重新躺回了床。原本睡熟的張歐美忽然睜開眼，被驚醒的瞬間還有點懵。
“額頭又疼了？”李澤俊立馬支起身子，語氣緊張，“要不要叫家庭醫生過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