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戳中了心窩子。
誰不想自家侄女坐上那個位置?要是她真成了李家少奶奶,他在集團裡的分量,立馬從邊緣擠進核心圈。
“問題是,你上次在李澤俊跟前栽過跟頭,全公司多少雙眼睛都盯著呢!現在又回去當秘書?不是自投羅網?”
再走這條路,風險太大。
那些曾經被她壓過一頭、得罪過的老油條,巴不得揪住她把柄翻舊賬。
可偏偏,繞不開“秘書”這個位置。
別的崗位,連總裁辦公室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。
只有貼身秘書,才能日日出入他身邊,耳鬢廝磨,步步為營。
“舅舅,你上回不是有辦法把我塞進去嗎?這次換個名字、改個資料,照葫蘆畫瓢不行?”她眼神亮得發燙,“大不了我戴口罩、戴帽子,走路低頭,誰認得出我是當初那個‘走了’的秘書?”
再說——她在職時雖然手段狠,但大部分時間縮在秘書室,真正打過照面的,並不多。
只要避開那幾個對頭,沒人敢跳出來指認。
沉默片刻,舅舅嘆了口氣:“換身份哪是動動嘴皮子的事?重新建檔、洗履歷、打通HR,樁樁件件都要人情砸下去。
我現在騰不出手……你自己再想想別的法子。”
她猛地抬頭,聲音冷了下來:“你說甚麼?下飛機前我們不是說好了?你答應幫我重返李澤俊身邊,助我拿下總裁夫人的位子!怎麼才兩天就反悔?”
“你要真成了李太太,整個集團都有你說話的份兒,到時候我跟著沾光不好嗎?你現在撂挑子,圖甚麼?”
舅舅沒吭聲。
原本是願意推她一把的,可最近風聲不對——李澤俊那邊,工地出了大事,死了一個工人小孩。
家屬堵門鬧事,情緒失控,連警方都來了兩趟。
這種節骨眼上,誰還顧得上給她安排職位?
……
此時,李澤俊正被釘在工地現場,焦頭爛額。
手機震動不停,全是緊急會議通知和股東質詢。
而他的助理站在會議室門口,面對一群紅著眼睛的家屬,聲音乾澀:
“我們總裁明天一定親自過來。
賠償金已經打到賬上了,各位先坐下休息……如果金額不夠,我們可以再談,但請給點時間。”
“時間?”一個女人突然尖叫起來,手指幾乎戳到助理臉上,“那是我兒子的命!你們拿錢就想打發我們?再多的錢能換回來一條人命嗎?叫李澤俊現在滾過來!給他一天已經是我們的仁慈!”
助理僵在原地。
一天?他們居然只給了對方一天通牒?
“目前……總裁確實抽不開身。”他艱難開口,“但他一定會來,各位信我一次,在會議室等訊息就好。”
話音未落,那女人已撲上來拽住他領帶:“你們就是兇手!要不是你們偷工減料,我家孩子怎麼會葬身鋼筋之下?賠命!我要你們賠我兒子的命!”
空氣驟然凝固。
“建築材料有問題”——這句話像刀一樣扎進所有人耳朵。
之前公司明明承諾徹查事故源頭,結果現在,家屬一口咬定是建材缺陷致人死亡,等於直接把炸藥包扔進了李氏集團的大廳。
輿論一旦發酵,股價崩盤都是輕的。
更可怕的是——這話若成真,那就是致命醜聞。
“調查還沒出結果呢,你們現在就咬定是我們公司建材有問題?等查清楚不是我們的鍋,我看你們誰擔得起這個責任——搞不好可是要坐牢的。”
助理語氣冷硬,眼神銳利。
他底氣十足,堅信自家公司的材料絕不可能出問題,所以才敢放話讓他們查個底朝天。
可對面那群人哪聽得進去?
“我們信你們才有鬼!我們現在只想要孩子活過來……你們能嗎?能把人從地底下挖出來還魂嗎?”
話音未落,其中一人忽然捂住肚子,臉色發白:“不行,我得去趟廁所。”說完轉身就走,腳步踉蹌地推開會議室門。
剛出門,卻在走廊拐角撞見了小明。
那人愣了一下,隨即壓低聲音:“該說的我們都說了。
李澤俊現在也不露面,工地這邊沒人管事,我們說話根本沒分量。
還有——你之前給的錢,能不能再加點?畢竟李澤俊那邊也砸錢了。”
局勢早就變了味。
一開始他們是為孩子討命來的,哭著喊著要真相,要償命。
可隨著兩邊開始砸錢,他們也嗅到了味道——原來眼淚能換鈔票,悲痛能標價碼。
於是來蘭州,不再是奔喪,成了談判。
“你不把李澤俊親自叫到工地上來,我是不會收一分錢的。”另一人冷冷開口,“你要真有本事,就把人帶到我們面前。
不然?這事兒沒完。”
他們早看穿了——這些人拿錢,不過是為了引李澤俊現身。
既然如此,為甚麼不反過來拿捏一把?
“你當李澤俊是傻的?他知道你現在偷偷給我們塞錢,想借我們把他騙過來,你覺得他還敢來?到時候風聲一露,他往誰頭上栽?”
這話像刀子,戳得人心頭髮緊。
助理原本以為砸一百萬一個人就能封住嘴,沒想到這群人胃口越喂越大。
他皺眉:“你們還真想獅子大開口?再要下去,不怕撐死?”
“助理說了,剛才給的不夠。”有人冷笑,目光直勾勾盯著小明,“他說還得加碼。
不如我們現在就提條件——多少錢,才能讓我們閉嘴不鬧?”
明擺著是來勒索的。
小明站在那兒,臉色陰沉。
他是有錢,但不是冤種。
這群人已經不是受害者家屬,而是披著喪服的獵手,在血淚裡撈金。
“最後一次。”他咬牙,“再加一筆,之後誰再多說一個字,別怪我不認人。
工地的事,你們自己想辦法解決。”
空氣凝了一瞬。
“反正李澤俊也查不出是誰害了你們的孩子,除了拿錢,你們還能怎樣?”
可就在這時,助理發現不對勁——那人去上廁所去了太久。
他心頭一緊,怕對方在工地亂跑惹出事端,趕緊出門去找。
結果剛走到大廳門口,就看見那人抱著一張嶄新的銀行卡回來,是從正門方向進來的。
“你不是去洗手間?”助理攔住他,聲音陡然提高,“怎麼從大門進來?還抱了張卡?誰給你的?”
那人一臉無所謂:“我上哪兒、拿甚麼卡,關你屁事?我現在只問一句——我孩子甚麼時候能回來?李澤俊到底來不來?不來,我就讓全網都知道你們工地埋了多少髒東西!”
明明說好給時間處理,怎麼又跳出來逼人?
另一邊,李澤俊剛踏進家門。
屋裡氣氛壓抑。
張歐美額上的傷惡化了,滲血的紗布邊緣發黑,家庭醫生眉頭緊鎖。
李澤俊盯著那道傷,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。
“等我把工地的事徹底了結,”他緩緩開口,聲音低啞卻堅定,“立刻送張歐美去醫院,全面治療。
這次,誰也別想攔。”
家庭醫生也說這個時間最合適不過。
張歐美卻始終想不通,自己額頭上那道傷,到底怎麼回事?明明都過去這麼久了,怎麼還遲遲不見好轉?
可李澤俊他們顯然不希望他知道太多。
所以醫生乾脆沒露面,只遠遠提了一句他額頭上的傷,話裡有話,又像刻意迴避。
那邊剛說完,估計李澤俊馬上就要進來。
張歐美心下一緊,立刻裝作虛弱地縮回床上,拉好被子,閉眼裝睡。
門一開,果然是李澤俊。
“我剛問過家庭醫生了。”他語氣低沉,帶著一絲安撫,“說是你最近思慮太重,才會頭暈。
山上那件事……確實讓你耗神了。
以後別想了。”
頓了頓,他又補了一句:“工地上有不少家屬在等你,助理跟我說了。
雖然不清楚具體出了甚麼事,但你最好還是去一趟。”
這話聽著是關心,可張歐美心裡清楚——他巴不得李澤俊離開別墅。
“你看,家庭醫生和保姆都在這兒守著,就算我再暈過去,也有人照應。”他緩緩睜開眼,聲音虛弱卻不容拒絕,“你去工地看看吧,別全扔給助理。”
他知道,李澤俊最煩那些鬧事的家屬。
之前聽說工地出事,他二話不說,從公司拿了檔案就走人,壓根不想露面。
“那些事我已經交給助理處理了。”李澤俊皺眉,“家屬們雖然堵著,但助理能穩住他們,不至於鬧大。”
“可有些事,助理真壓不住。”張歐美盯著他,語氣軟中帶刺,“工地要是塌了底,砸的是整個專案,不是他一個人扛得起的。”
要不是他偷聽到李澤俊和助理通電話,根本不會知道工地已經亂成這樣。
昨天、今天,李澤俊都在忙工地的事。
可當時他只想讓他早點回來,才故意在商店催他吃飯——如果早知道那邊天都要塌了,他絕不會那麼任性。
房地產這行,一環扣一環。
一個環節崩盤,整盤棋就得重洗。
“我不用親自去也能控局。”李澤俊依舊站著不動,語氣冷了幾分,“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傷。
額頭上的傷剛癒合,還有些不適,說明你還沒恢復好。”
呵,真是笑話。
休息就能把傷養好?那道疤根本不是摔的,也不是撞的,而是藏著不能說的秘密。
“傷早好了。”張歐美坐起身,聲音堅定,“頭也不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