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生在,保姆也在,家裡不會出事。
你去工地吧,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。”
只要李澤俊一走,他就能單獨問醫生、問保姆——
那道傷,到底為何遲遲不愈?
還有,李澤俊在國外的那幾天,究竟做了甚麼?
空氣靜了一瞬。
“行。”李澤俊終於鬆口,“我去看看。
那些人鬧得厲害,助理一個人恐怕鎮不住。
你在屋裡好好待著,要是不舒服,立刻叫醫生。”
張歐美輕輕點頭,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。
他當然會“不舒服”。
所以,李澤俊越是不讓醫生走,他越要把人留下來。
房門關上,腳步聲遠去。
家庭醫生看著床上的男人,眉頭微鎖:“等會兒我得仔細看看他額頭的傷……要是情況比預想嚴重,恐怕得送醫院。”
上次檢查還是幾天前,之後張歐美又上了山,來回折騰。
誰知道腦部有沒有二次損傷?更別說回來時,他還撞見好幾個形跡可疑的人影。
從別墅離開那天,他也曾見過一次——那人死死盯著李澤俊,眼神陰鷙,轉身就走。
而張歐美,哪怕頭暈目眩,哪怕傷口未愈,也要執意離開。
因為他知道——
真正的答案,不在工地,也不在公司。
而在這一屋寂靜之中,藏得最深的那個謊言裡。
“那你一會兒立刻帶他去看額頭上的傷,這事不能再拖了。”李澤俊壓低聲音,眉心緊鎖,“我工地那邊收尾在即,可證據鏈必須馬上固定,他這傷——越早治越好。”
此刻他最揪心的,就是張歐美腦門上那道猙獰的傷口。
哪怕不去公司、不踏進工地一步,他也非得守著家庭醫生,逼對方儘快動手治療不可。
“少爺您先去公司吧。”管家輕聲勸,“夫人剛才又催了一趟,說工地那邊鬧得沒法收場。
您再不去,她怕是又要從屋裡喊人了,到時候又得折騰一通。”
李澤俊朝臥室方向瞥了一眼,眉頭微皺。
明明剛和張歐美從商場回來,連坐都沒坐穩,怎麼轉頭就開始催他出門?可就在這時,屋內突然傳來張歐美清亮的聲音:
“阿姨!我和李澤俊在外頭因為酒店服務員態度太差,飯都沒吃幾口。
你現在能給我弄點吃的嗎?清淡點就行。”
這話一出,保姆眼睛都亮了。
以前張歐美頭暈發作時,水米難進,整日昏沉。
如今竟主動開口要飯,說明腦子清醒了,傷勢至少暫時壓住了。
她轉身便往外走,邊走邊對李澤俊笑道:“少爺您瞧,夫人都能吃飯了,肯定是不暈了。
您趕緊去忙正事,這裡有我和家庭醫生盯著,出不了岔子。”
更何況,還有個老成持重的管家坐鎮。
真有甚麼突發狀況,哪怕是緊急送醫,也輪不到他親自守著。
“不過……”管家壓低嗓音,“等會兒夫人要是問起您怎麼還不去公司、不去工地安撫家屬,您打算怎麼說?”
李澤俊勾了下嘴角,眼神微冷:“我就說,在等車啟動的那一刻才離開。
只要我的車駛出別墅大門,她自然會把家庭醫生叫進來——問她真正關心的事。”
現在保姆去廚房忙活,房間裡只剩她和醫生。
她想問甚麼,旁人根本聽不見。
“行,那我先去工地。”李澤俊終於鬆口,語氣沉了下來,“那些家屬現在簡直瘋了,聽說連錢都不接了,之前給的賠償金還要原封退回。”
起初談好的條件很明確:賠一筆錢,讓他們配合調查,查清是誰動了建築材料的手腳,導致工人被砸身亡。
結果這些人突然翻臉不認人,不僅拒收賠償,還揚言要把李家告上法庭,死死堵在工地門口不肯走。
“我這就過去。”李澤俊攥緊手機,“張歐美這邊,要是再出現頭暈症狀,立刻讓家庭醫生處理。
實在控制不住,直接送醫院。”
雖說家裡這位私人醫生水平遠超普通三甲專家,但終究不是醫院,裝置有限。
若病情反覆劇烈,必須果斷轉診。
保姆心裡也清楚得很——少爺不在最好。
萬一夫人吃完飯出來看見他人還在別墅晃盪,指不定又要發一輪火,催得雞飛狗跳。
好言相勸?那也得花力氣。
而現在,李澤俊只淡淡掃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,見裡面安安靜靜,顯然張歐美狀態尚可,便不再猶豫。
他掏出手機,撥通助理電話,聲音冷冽如刀:
“不是說家屬非要見我?我現在動身去工地。
他們既然賴在會議室不走,那就等著——我也正好看看,這群人到底想掀多大的浪。”
原本給錢是為了買時間,讓他有機會查清事故真相。
可現在連助理遞過去的支票都被撕了,明顯背後有人煽風點火,借題發揮。
“總裁您快點來吧!”助理幾乎是哀求,“我已經勸了三天三夜,他們根本不講理!根本不讓我們介入調查,一點餘地都不留!”
他何嘗不想挖出真相?整片工地十幾棟樓接連倒塌,死傷數十人,輿論已經炸鍋。
可現在連最基本的現場勘查都被阻斷,幕後黑手藏得太深,而臺前這群家屬,更像是被人操縱的傀儡。
會議室裡,空氣幾乎凝固。
一屋子家屬圍成一圈,眼神像是刀子,死死釘在助理身上。
有人拍桌,有人冷笑,還有人直接掏出手機對著他錄影,話裡帶刺:“是在給李澤俊打電話吧?我們可都等著呢——現在就讓他滾來公司當面說清楚!”
助理臉色鐵青,指節捏得發白,電話剛接通,語氣瞬間壓低卻透著狠勁。
那副模樣,誰看了都知道:他在跟李澤俊通話。
“錢,我們一分沒少給。”他猛地抬頭,聲音冷得像冰渣,“每個人幾百萬打到賬上,你們拿了錢,轉頭就在我們公司撒潑?真當我們是軟柿子好捏?”
“撒潑?”一箇中年男人怒極反笑,眼眶通紅,“你管這叫撒潑?我兒子埋在你們工地下面的時候,你怎麼不說一句重話?你們工地出事,材料被人動手腳,查都不查,就想拿點錢堵我們的嘴?”
“查,當然要查!”助理咬牙,“可你們現在鬧,只會拖慢調查進度!只要安靜配合,我保證三天內給你們一個交代。”
“配合?”女人尖聲打斷,嗓音撕裂,“你說得輕巧!這事能等三天?我孩子連屍首都涼透了!”
他們不是不知道李澤俊已經答應徹查,也不是不明白幕後黑手不揪出來,以後還會有更多人遭殃。
可恨的是——他們信不過。
幾百萬,聽著多,可在這些失去孩子的父母眼裡,不過是燙金的封口費。
他們不要錢,他們要命債血償。
“既然覺得幾百萬買不了命,”助理忽然站起身,一字一頓,“那就把錢退回來。
一分不留,再來談孩子的事。
否則——別在這裝烈士,吃著李總的飯,砸著李總的鍋。”
這話像根針,扎得全場一靜。
可沒人動。
他們心裡都清楚,這筆錢,是他們往後活下去的唯一指望。
孩子沒了,家也塌了,若連這點補償都被逼退回去,他們真的一無所有。
所以哪怕明知理虧,他們還是要鬧。
“李澤俊躲得了初一,躲不過十五。”人群中走出個老頭,拄著柺杖,聲音沙啞卻狠,“他以為派你這麼個跑腿的應付我們就行?行啊,我們就在這耗著。
他不來工地,我們就天天來公司堵門!”
助理眯起眼,冷笑:“你們真以為他聯絡不上?他是讓我先穩住局面。
等他到了,有的是辦法讓你們‘自願’離開。”
他知道李澤俊的手段。
不動聲色,卻能把人逼到絕路。
趕人?根本不用動手。
一個電話,一群穿制服的“安保”就能禮貌請你們出門;再不然,直接報警擾序,拘留七天都不是難事。
工地上幾千號工人,隨便拉出十個八個,都能把這群家屬“護送”回家。
但他沒說出口。
因為他也怕。
怕這些喪子之痛徹底失控的人,真的會做出甚麼無法挽回的事。
而此刻,遙遠的另一端,李澤俊正站在坍塌的工地邊緣,風捲著塵土撲在他臉上。
他望著那一片廢墟,眸光幽深如井。
“查監控,翻合同,給我挖出那個動手腳的人。”他低聲開口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,“誰動了我的工程,誰就得陪葬。”
這邊,是哭嚎與憤怒的漩渦;
那邊,是沉默而冰冷的獵殺前奏。
“那就趕緊把李澤俊叫來!我們這些當長輩的在這兒等著,孩子的事到現在都沒個說法——人前腳剛走,後腳就從工地上撤了,這是想甩鍋嗎?他不在公司露面,難不成工地塌樓就跟他沒關係了?”
“話不能亂說!”助理立刻駁斥,“我們總裁從來沒說過不管這事。
這回他親自回來,就是為了解決工地的問題。”
其實他也清楚,剛才李澤俊一通電話打來,問的就是這些家屬還在不在現場。
那語氣,八成又是要砸錢平事。
上回發善款,一次才幾十萬,這次動輒幾百萬起步。
到底又要往裡填多少?助理心裡直打鼓,只覺得這窟窿越掏越大,真不知道這一筆又得讓總裁虧出多少血。
“那就別磨嘰了,趕緊讓你們總裁到工地上來當面說清楚!我孩子在你們工地上沒了都不知道幾天了,屍體都涼透了,你們還藏著掖著!建築材料到底有沒有問題,查不出來是吧?我看你乾脆把整個工地掀了都查不出個所以然!”